那行烫金小字贴在指腹上,烫得像刚熄灭的烟头。
这种热度不对。工牌内部的电路过载了。
我下意识调取脑海中的热成像模型,指尖却在此时触到了工牌边缘一处极细微的毛刺。
借着晨光,那是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灰色纤维,卡在塑料接缝里。
视线瞬间拉回昨夜。
泥浆喷涌的那一刻,那名灰制服曾试图抓住我的工牌,衣袖翻卷时露出了内衬的走线。
“检索中……”
“比对对象:1985年《静夜思村志·农具篇》第42页插图。”
“特征重合:供销社特种运输袋,双股Z字型锁边,防水蜡线。”
那是只有运送易碎品——或者说“活物”时,才会用的特殊缝纫法。
原来这并不是一次突袭,而是一次“回收”。
他们在回收四十年前遗落在这片土地上的资产。
“穗穗姐。”
身后的麦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小满像只受惊的田鼠钻了出来,满手黑灰。
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张烧剩了小半截的账页,边缘卷曲,脆得像蝉翼。
“这是我在灶膛最里面的积灰里扒出来的。”小满声音很轻,“上面有你姥姥的指印。”
我接过来,瞳孔骤缩。
纸页右下角的按压痕迹,纹路是一圈特殊的断点螺旋——那是姥姥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茧子压出来的,我闭着眼都能摸出那种粗糙的质感。
残留的字迹只有半行:“……意向书。
主要成分:钙、磷、骨胶原……”
骨胶原。
种庄稼不需要这东西。
“咔——”
刺耳的摩擦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顾昭亭手里的铁锹插进了晒谷场东侧那块长满青苔的石板缝隙。
他没说话,只是手臂肌肉暴起,硬生生把那块几百斤重的青石撬开了一条缝。
一股腐烂的霉气扑面而来。
底下没有钱罐子,只有一个锈得快散架的铁皮箱。
顾昭亭把箱子拎出来,一脚踹开锈死的锁扣。
里面是一沓受潮泛黄的登记簿,封皮上印着《良种交换记录》,但每一页夹层里,都嵌着一枚铜纽扣。
他捻起其中一枚,大拇指抹去上面的铜绿,递到我眼前。
M13。
这行蚀刻编码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记忆库。
七岁那年,隔壁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我糖吃的邻家哥哥失踪前,穿的那件衬衫上,掉的就是这种扣子。
当时大人们说是“去城里享福了”。
“你姥姥当年烧掉的,根本不是什么带霉菌的粮票。”
顾昭亭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那是他们的‘活体模型’培育许可。”
脑海中那份缺失的1983年种子检疫报告,突然在这个瞬间补全了。
原来那年根本没有什么种子病害,那些所谓的“检疫数据”,全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体实验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