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村民讲的不是蛮力,是旧账。
两人对视一眼,手脚并用地想要往路边的排水渠里滚。
他们的鞋底沾满了刚才踩碎的番茄藤汁液,那种粘稠的液体原本是他们用来标记猎物的手段,现在却成了此时最大的破绽。
“往哪跑!”
几个半大的孩子从草垛后面蹿了出来。
他们手里没有那些吓人的农具,只有几张用细竹篾和铁丝扎成的网兜——那是白天放飞纸鸢剩下的骨架。
网绳不是普通的尼龙绳,而是用浸泡过草木灰的麻线搓成的。
粗糙的麻线在那两人沾满粘液的脚踝上一绞。
“滋——”
像是热油泼进了冷水。
草木灰里的碱性物质瞬间与酸性的番茄藤汁液发生了反应,原本粘稠得像胶水一样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毫无粘性的脆壳。
两个“白大褂”脚下一滑,像是被抽了筋的蛤蟆,脸朝下重重拍在泥水里,被那几张看似脆弱的纸鸢骨网兜死死罩住。
顾昭亭看都没看那边的闹剧,他把那根铅管扔进了麦穗锁旁边刚刚挖好的土坑里。
赵伯拎来一桶刚沉淀好的灶灰水,“哗啦”一声浇了进去。
泥土翻涌,冒出一阵白烟。
那是彻底的物理封存,也是最原始的消毒。
我走到那堆焦黑的车架旁,捡起那张被我踩进泥里的照片残片,连同周砚之那个昂贵的真皮皮夹,一起撕成了碎片。
“别费劲了。”我松开手,任由那些代表着身份与权力的碎片飘落在那个填满灶灰水的土坑里,“静夜思的土,只认自己人撒的种。外来的,要么烂在根里,要么烧成灰。”
胸口传来一阵微热。
我低下头,看到工牌屏幕上那道贯穿性的裂纹终于剥落了最后一块碎片。
内层的金属板露了出来,在那行原本刻着“社区网格员”的字样下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
“档案归档完毕:备案即永生。”
这不是系统的提示,倒更像是这片土地给予记录者的最高权限。
只要被记入档案,罪恶就永远无法被时间洗白,而守护者也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风停了。
远处黑黢黢的山梁上,隐约传来一阵沙沙声。
那是新麦抽穗时特有的响动,像是一片正在翻涌的深海。
我蹲下身,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麦穗锁孔旁的那块湿泥。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瘙痒感。
借着档案室透出来的微光,我看见那粒刚刚被小满按进泥缝里的干瘪番茄籽,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缝。
一点嫩绿色的芽尖从中探出头来,不是那种诡异的墨绿,而是透着一股子野蛮生长的生脆劲儿。
它活了。
在这片刚刚埋葬了罪证与阴谋的土地上,用最干净的方式。
我缓缓站起身,长时间的紧绷让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东方那片浓重的墨色里,似乎正酝酿着某种将破未破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