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静夜思的孩子。
他们不懂什么是战术,但他们知道怎么让四个轮子的铁疙瘩变成废铁。
周砚之没有去追孩子。
他站在车门边,暴雨瞬间打湿了他那身考究的西装。
金丝眼镜上全是水珠,但这并不妨碍他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身后那扇刚刚合上的门。
“林小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像是某种爬行动物滑过皮肤,“有些东西埋进土里,不代表就真的消失了。发芽还是烂掉,有时候只看浇的是水,还是血。”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把麦穗锁上。
虽然被铁锹挡住了大半,但他似乎能透过钢铁看见里面的秘密。
“M-13不仅仅是一个编号。”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它是一把钥匙。你们把它用错了地方。”
顾昭亭冷哼一声,脚尖一挑。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泥水里飞起,带着风声直奔周砚之的面门。
没有任何废话。
周砚之侧头避开,石头砸在防弹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留下了一点白印。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我看见他的耳后有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斑块。
那不是胎记。
“特征提取:圆形瘢痕,边缘呈放射状。”
“检索结果:强酸腐蚀愈合痕迹。”
“关联词条:1998年实验室泄漏事故·幸存者名单。”
那个名字在我的记忆深处一闪而过——那个在姥姥日记里被标注为“试验品04号”的孤儿。
原来,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周砚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轻蔑,而是多了一丝病态的兴奋。
就像是发现了一个新的、更有趣的标本。
他没有再做纠缠,转身钻回车里。
没有了燃油管的供油,发动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喘息,却始终无法启动。
但周砚之并没有慌乱。
后备箱突然弹开,两辆漆黑的山地摩托被推了下来。
两个穿着雨衣的身影跨上车,周砚之坐上了其中一辆的后座。
摩托车的轰鸣声撕裂了雨幕。
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还在冒烟的避雷针,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那不是失败者的逃离,那是赌徒在下一轮开局前的退场。
摩托车的尾灯迅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只留下一股难闻的尾气味,混杂在泥土的腥气里。
雨终于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像是谁用漂白剂在黑布上擦了一块。
“走了?”李婶握着擀面杖从墙根后面探出头来,头上那个咸菜缸还舍不得摘下来。
“没走远。”顾昭亭把铁锹从泥里拔出来,带出一滩黑泥,“他在找真正的门。”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那枚被我攥得发烫的工牌背面,因为刚才紧张的出汗,水印显示出一行之前从未注意过的隐藏字迹。
那是姥姥笔迹中最潦草的一种,只有在极度匆忙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别信眼睛看见的门。
真正的入口,在影子里。”
影子?
晨光漫过山梁时,我蹲在麦穗锁前,看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将被铁锹切断的阴影,慢慢拉长,投射在老屋斑驳的墙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