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剧烈的咳嗽到底还是没憋住。
一团黑乎乎的黏液伴着“咳——”的一声闷响,从小满指缝里喷出来,不偏不倚,正溅在我手里那本崭新的户口本封皮上。
那是昨晚她吞下的“认名泥”——灶膛灰、新麦浆,还有她咬破指尖融进去的血。
老李那只正要去摸铜哨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死死盯着那团污渍。
腥甜的铁锈味在空气里散开。
随着水分迅速蒸发,那团原本漆黑的泥浆在暗红色的封皮上干涸、龟裂,竟显出一层诡异的淡金色粉末。
那是灶膛深处燃烧了几十年的松木油脂析出的结晶。
粉末顺着封皮的纹理游走,隐约勾勒出一串并不是写上去、而是仿佛从纸张纤维里生长出来的数字:1987.6.12。
脑海深处,那个金色的光点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搏动。
“记忆检索启动”
“时间锚点:三年前,社区档案室地下三层”
“视觉重现:一本霉烂的《槐树镇春季防疫接种记录》”
“关键帧锁定:第42页,备注栏。”
那一页泛黄的纸面上,潦草的钢笔字迹瞬间在我眼前清晰如昨:“林氏产妇产女,体征弱,接生员赵桂芳。备注:灶灰记名,不做入册,待查。”
那不是封建迷信,那是赵桂芳在这个吃人的镇子里,为我们留下的唯一一套无法被行政手段抹除的“影子档案”。
我猛地合上户口本,再抬头时,眼里的恐惧已经被一种冰冷的清明取代。
“老李叔。”我盯着他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声音并不大,却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上面的日子,您眼熟吗?”
老李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张嘴,一道高大的阴影已经横插进我们之间。
顾昭亭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从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薄纸,两根手指夹着,递到了老李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边。
“这是1995年冬天,赵桂芳在镇供销社买两千斤煤球的收据。”顾昭亭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开票的经手人签着‘李国富’的名字——那是你那当了一辈子会计的父亲吧?”
老李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翻过来看看。”顾昭亭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