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灶膛灰比公章烫(2 / 2)

老李像是被那张纸烫到了,哆嗦着翻过纸面。

在那粗糙的再生纸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霜儿满月礼,抵扣煤款三十元。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是两个知情人之间最隐秘的“交易”。

趁着老李心神大乱的瞬间,我重新翻开户口本的内页,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页脚的铜钱拓印上,指甲几乎要划破纸面。

“您刚才说上面的文件要查篡改?”我往前逼近一步,把户口本几乎怼到了他的鼻尖下,“那正好,您能不能用您专业的民政知识解释一下,为什么所有‘霜’字辈孩子的原始出生登记表,在系统里都被替换成了‘HS-1987’批次的手术器械消毒记录?”

“那是人,不是待处理的医疗垃圾!”

老李手里那份红头文件终于拿不住了,飘飘摇摇地落在泥地里,沾上了小满咳出来的黑灰。

“滋啦——滋啦——”

他腰间的对讲机再次爆发出尖锐的电流声,那个阴冷的指令声显得气急败坏:“03!03!为什么不动手!目标正在脱离……”

“咔嚓。”

顾昭亭突然抬起军靴,一脚踩在那台还在叫嚣的对讲机上。

塑料外壳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麦田边格外刺耳。

他弯下腰,从满地狼藉中拾起一片刚才因用力过猛而崩飞的麦壳灯残片,随手塞进老李那件中山装的上衣口袋里,动作轻得像是在帮长辈整理衣领。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顾昭亭贴着老李的耳朵,语气里透着股狠劲,“‘模型社’那套用来给活体编号的把戏,早就被麦浆泡烂了。这儿只有活生生的人。”

说完,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走。”

他拉着我转身就往麦田深处走,根本不管身后那个已经瘫软在地的老李。

“别回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村口那十四盏灯还亮着,全镇的眼睛都在看着,这就是咱们的护身符。”

话虽这么说,可被他攥着的手腕处,我分明感觉到他掌心里全是湿冷的汗。

风把麦浪吹得哗哗作响,在那金色的波浪尽头,几道黑影正贴着地皮,朝着界碑的方向快速移动,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了麦田东侧那条干涸的排水沟渠。

顾昭亭这才松开手,靠在土壁上剧烈地喘息,那把一直藏在袖子里的红尾纸鸢骨已经被他捏得变形。

小满蹲在沟渠的阴影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去看来路,而是把那只满是泥巴的小脚翘了起来,手指费力地抠着那个开了胶的鞋后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