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灼痛顺着掌纹往肉里钻,烫得我差点叫出声。
还没等我甩手,一只冰凉且粗糙的小手猛地覆了上来,死死按住了我那只正在发抖的手掌。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左脚那只满是泥泞的解放鞋,从发黑的鞋垫夹层里抠出一截只有拇指长的铅笔头。
她没说话,嘴唇紧抿成一条发白的线,笔尖像是要划破我的皮肤一样,在我的掌心里飞快地游走。
0。
铅笔灰混合着手心的冷汗,让这串数字变得格外狰狞。
脑海深处的金色光点在这一瞬疯狂搏动,那并不是什么乱码。
“记忆检索:昨日14:03分,民政系统崩溃前0.5秒”。
那个瞬间,认证弹窗的底层代码里,曾经一闪而过同样的序列——那是“霜14”在这个世界上原本的底层逻辑编码。
原来,我的名字不是被抹去了,是被藏起来了。
藏在孩子的鞋垫里,藏在她们不敢宣之于口的脚底下。
顾昭亭盯着我手心的数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他甚至没有跟我交换眼神,反手“嘶啦”一声撕下了衬衫的一条内衬,平铺在满是麦茬的地上。
他抓起那把混合着麦浆和灶膛灰的烂泥,塞进我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气音:“写。把十四个名字的编码,全都写出来。”
我没有问为什么。
手指蘸着那团腥气的泥浆,在布条上颤抖着写下第一串数字。
几乎是笔尖离开布面的同一瞬间,百米开外的麦田深处,第一盏挂在槐树梢上的麦壳灯像是感应到了某种频率,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是电流过载前的濒死挣扎。
紧接着是第二串,第三串……
每写下一组编码,这片死寂的麦田里就会有一盏灯随之爆闪。
那是埋在地下的线路,是这几十年来有人偷偷布下的局——他在用地底的脉冲回应地上的冤魂。
“在那边!有光!”
黑衣人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杂乱,沉重的战术靴踩断麦秆的声音正在逼近界碑。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吟唱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那些脚步声。
“麦儿黄,娘心慌,镰刀弯弯割断肠……”
起初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接着是三个、五个、十四个。
那是《麦熟谣》,却不是我小时候听过的调子。
我也听不懂全部的词,因为每一句歌词,都是用不同的方言念诵的。
有川西的土语,有像极了吴侬软语的调子,还有北边的硬嗓。
那不是歌,那是这十四个女孩原本家乡的口音。
顾昭亭手里的那把红尾纸鸢骨已经绷得笔直,但我按住了他的手。
“还没到拼命的时候。”我咬着牙,从凌乱的发丝里摸出发卡。
轻轻一旋,发卡尾端弹出一枚米粒大小的金属芯片——那是社区工作配发的加密U盘,里面存着我三天前利用职务之便,偷偷从后台镜像出来的省高院应急通道日志。
顾昭亭眼神一凝,迅速把那台改装过的农用对讲机递了过来。
我将芯片插入卡槽,扯出两根裸露的铜线,狠狠插进了身下那根手腕粗的黑色橡胶管里。
这是麦田的地下灌溉系统
那是这里唯一通向外界的物理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