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指示灯由红转绿。数据洪流顺着地下的根系,正在疯狂向外逃逸。
“都不准动!”那名为首的黑衣人显然慌了神,他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对准人群,而是直直指向了村口那块古老的界碑,“谁再装神弄鬼,我就碎了这块石头!”
就在他手指扣下扳机的刹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历经风雨的青石界碑底部,那道原本干涸的裂缝里,突然像是被高压注水一样,涌出了大量浓稠的黄褐色液体。
那是发酵了整整一季的麦浆,混杂着地底的红土,看起来像极了腐坏的血肉。
粘稠的浆液顺着石碑蜿蜒而下,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自行汇聚成了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霜14归位。
“砰!”
枪响了。
“趴下!”
顾昭亭的反应快得像头猎豹,他猛地扑过来,将我死死压在身下。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我胸口生疼,紧接着,我听到了子弹钻进肉里的闷响,温热的液体溅在我的后颈上。
那是顾昭亭的血。
子弹擦过他的肩头,打碎了身后的麦秆,却并没有停下,而是击中了离我们最近的一盏麦壳灯。
“啊!”小满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她不像普通孩子那样抱头鼠窜,反而疯了一样扑向那个被击碎的灯座。
灯罩炸裂,一截生锈的金属“咣当”一声掉在排水沟的水泥板上。
那是一把钥匙。
一把老式的、带着铜锈的十字花钥匙。
脑海中那张属于“模型社”地下档案室的结构图瞬间炸开。
“记忆调取:档案室A区,保险柜阵列,十四重物理锁,需多点位同时开启”。
姥姥临终前那句神神叨叨的“十四把钥匙开十四道门”,根本不是什么阴间的谶语,她是真的把钥匙分给了这十四户人家!
“顾昭亭!那是……”
我刚想喊,一只带着火药味和血腥气的大手死死捂住了我的嘴。
顾昭亭脸色惨白,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滴在我的脸上。
他没有看伤口,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麦田尽头的土路,另一只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来,指向了那边。
顺着他的指尖,透过层层叠叠的麦浪缝隙,我看到了一辆红色的东风拖拉机。
开车的人是赵伯。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威风凛凛地把车开进村,而是把车突兀地停在了麦田边那条并不平整的田埂上,半个车轮悬空,摇摇欲坠。
车斗里堆满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那张这几天在镇上随处可见的“女儿回家”公益告示。
风把最上面一个箱子的封条吹开了一角。
那里面露出来的不是什么慰问品,而是一叠被挤压变形的清单。
在那个箱子的缝隙里,半截染着暗红色干涸血迹的纸条随着拖拉机的震动露了出来,上面那行打印的字迹,刺得我眼睛生疼:
“HS-1987批次回收记录:肝脏切片样本(损毁)”
赵伯拄着拐杖站在驾驶座上,那张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脸,此刻正对着我们这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僵硬的、像是被线提起来的笑意。
拖拉机的引擎还在轰鸣,那悬空的后轮慢慢滑动,满载着“女儿”的车斗,正一点点向着旁边的深沟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