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五张……沾着泥浆的纸团填进了冰冷的铁壳。
黑衣人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十米之内,喷火器的热浪甚至燎焦了我额前的碎发。
“装不下了!”我手里的动作一滞,底座太小,地上散落的证据太多。
“给我!”
小满突然扯开自己那件不合身的碎花汗衫,露出瘦得像排骨一样的胸膛。
她抓起地上剩余的几张关键清单,一股脑塞进贴身的衣服里,然后狠狠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血珠冒出来。
她在自己胸口那层薄薄的单据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巨大的“霜”字。
“他们不敢打孩子。”小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稚气,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算计,“我是‘霜13’,我是活体样本。把证据穿在身上,他们就不敢开火,怕把‘货’弄坏了。”
那一刻,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呜——呜——”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警笛声。
声音凄厉,但并不急促,甚至带着一种老旧机械特有的喘息。
“警察来了?”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想要站起身。
“别动!”顾昭亭一把将我按回泥里,眼神瞬间冷得像刀,“听引擎声,那是镇派出所那辆报废年限都过了的桑塔纳。这时候来的不是救兵,是清道夫。”
他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了麦田边那个不起眼的灌溉渠暗口。
“进那个管子,那个口子通往老屋的地窖。”顾昭亭把我和小满往那个满是青苔的洞口里推。
在我的身体滑进黑暗的前一秒,他突然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铜钥匙,不由分说地塞进了我运动鞋已经开裂的鞋跟夹层里。
“听着,林晚照。”
他整个人挡在洞口,只留给我一个满是血污的背影,声音顺着管道传进来,带着闷响,“十四把钥匙对应十四户受害家庭。刚才的爆炸毁了灯座里的十三把,这最后一把……也就是第十四把,是启动所有证据链的总阀。”
我摸着鞋跟里那块坚硬的金属,手指发颤:“那你呢?你身上没有钥匙,他们抓到你会……”
“谁说我没有?”
顾昭亭突然回过头,极快地扯开了自己左肩的衣领。
昏暗的光线下,我看见他肩胛骨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
那不是普通的刀伤或枪伤,伤口的缝合线歪歪扭扭,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紧绷感,仿佛
那是三年前他退役时的“重伤”。
此刻,那道伤疤下的皮肤被他用力绷紧,隐约透出一截金属的冷光。
“第十四把钥匙,不在灯里,在这里。”他指了指那块隆起的皮肉,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惨淡的笑,“三年前所谓的‘因伤退役’,根本就是个幌子。我替赵桂芳挡过一次清除行动,她把这把钥匙,缝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我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他不是后来才回来的。
这三年,他一直带着这把随时会要了他命的“证据”,像个活死人一样守在这座吃人的村子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车门开关声从头顶的土层上方传来。
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停了。
那双标志性的黑色大头皮鞋重重地踩在松软的麦田土埂上,每一步都带着那种体制内特有的、不紧不慢的拖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