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铅字模里藏活口(1 / 2)

麦浆里的影像还在缓慢成型,但我没心思等它彻底显影。

顾昭亭用一块黑布将脸盆罩住,反手抄起桌上那包散了架的公章零件,冲我偏了偏头。

回到西厢房那间挂满电工器材的屋子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灰。

顾昭亭把公章底座里的铅字模一个个夹出来,排在满是刻痕的操作台上。

那种老式铅字模很沉,落桌时发出细碎的钝响。

“这就是你要找的‘真名’。”他用镊子夹起一枚刻着“二妮”的字模,举到灯下。

钨丝灯昏黄的光打在铅字的阴刻面上,但我关注的不是字面,而是字模背面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出厂编号。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

“视觉抓取:微雕编码 HS-1987-MOD00”

“数据库检索:匹配成功”

“关联项:许明远书房暗格,第三层,《人体比例模型手册》扉页手写注脚。”

那个表面温文尔雅的男教师,书房里藏着一本教人如何把活人拆解成标准“艺术品”的疯书,而那本书的编号,竟然和这枚藏在村委公章里三十年的铅字模完全一致。

“这根本不是老张父亲私刻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牙齿在打架,“这是‘模型社’最早那批试验品的入库编号。老会计把它们偷出来藏进公章,不是为了守灵,是为了藏证物。”

小满凑过来,鼻翼动了动,眉头皱成一团:“这上面有那种味道。”

“什么味?”我问。

“地下室的味道。”小满指着那些铅字模,眼神里透着一股本能的恶心,“福尔马林泡久了,为了盖住尸臭,他们会往里拌麦芽糖。甜腥甜腥的。”

顾昭亭没说话,但他手里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

他从角落里拖出一台积了灰的手摇油印机,熟练地拆下滚筒,用那把修脚刀将橡胶皮削薄,然后把那十四枚铅字模硬生生嵌进了滚筒的缝隙里。

没有油墨。

他抓起一把刚才从灶膛里掏出来的、还没完全凉透的灶灰,兑了点清水,调成了一碗黑乎乎的糊状物。

“如果那是入库编号,那我们就给它发一张出库单。”

手柄转动,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那台老机器像是一头苏醒的怪兽,吞进泛黄的草纸,吐出一张张带着焦糊味的“乳名户籍确认书”。

灶灰调成的墨迹并不均匀,带着一种粗粝的颗粒感,但那个嵌在表格正中央的“二妮”二字,却因为铅字的硬度,力透纸背,像是一道刚结痂的伤疤。

我端起旁边凉透的茶缸递给顾昭亭。

他接过去,动作突然顿住,那双沾满黑灰的手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刚印出来的一张废纸。

“林晚照。”

“嗯?”

“你刚才看过那个胶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一件极为凶险的事,“你确定那是赵桂芳?”

“确定。”我点头,“虽然看不清脸,但那只手我认得。食指侧面有墨渍,那是职业病。”

“那只手完整吗?”

我愣了一下,脑子里的画面瞬间定格在胶卷的右下角。

那只手正要把指纹按在胶片上,五指张开,指节修长有力。

“完整。”我肯定地回答。

“这就对了。”顾昭亭把茶缸放下,指尖在一枚刚印废的纸上点了点。

那上面沾着他刚才没擦净的一点印泥,正好印出了他自己的指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