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铅字模里藏活口(2 / 2)

“1987年那场接生事故,赵桂芳为了把难产的孩子拖出来,左手小指被产钳夹断了半截。”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如果是1987年的胶卷,她的手不该是完整的。”

我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胶卷里的那只手是完整的,那按下指纹的人就不是赵桂芳。

或者说,这卷被我们当成救命稻草的胶卷,从一开始就是有人精心伪造好,等着我们在三十年后像傻子一样把它挖出来。

“还要贴吗?”我看了一眼手里那叠沉甸甸的“确认书”。

“贴。”顾昭亭把最后一张纸抽出来,眼神重新变得冷硬,“既然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把台子搭好。只要这几张纸贴出去,那个一直在暗处盯着这枚公章的人,就一定坐不住。”

黄昏时分,村委大院门口的公告栏前没什么人。

我把那十四张“乳名户籍确认书”用浆糊刷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

理由早就编好了——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不懂事,在整理老档案时发现了一批遗留问题,正在进行“数据公示”。

浆糊还没干透,风一吹,纸角哗啦啦地响。

我退到大门后的门卫室,借着那个满是污渍的窗户往外看。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戴着破草帽的男人出现在了路口的拐角处。

他看起来像个刚下地的普通农汉,手里提着一把锄头,走路有些跛。

他在公告栏前停下,并没有像其他村民那样凑近了看热闹,而是站在距离两米远的地方,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那些印着乳名的纸张。

他在那里站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转身走了。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夕阳的余晖照亮了他的裤脚。

那双解放鞋的边缘,沾着一圈暗蓝色的泥点子。

“环境比对:强酸性染料废土。”

“位置锁定:槐树镇西北角,废弃纺织厂排污口——也就是“模型社”用来处理“废料”的那个地下仓库入口。”

“是他。”

身后的房梁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顾昭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上了屋脊,手里捏着半块碎瓦片。

“看清楚了吗?”我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左耳根后面有道‘M’形的增生疤痕。”顾昭亭把那块瓦片捏成了粉末,粉末顺着指缝流下来,“是当年那个负责处理‘失败品’的外围清道夫。看来,许明远那条疯狗终于把链子松开了。”

我攥紧口袋里那枚已经被拆空的公章外壳,掌心全是冷汗。

鱼咬钩了。

但这条鱼太大,弄不好会把船给掀翻。

天彻底黑下来了。

起风了,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在进村。

我跟在顾昭亭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屋走。

路过那条灌溉渠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十四张贴在公告栏上的白纸,在夜风里狂乱地舞动,像是在招魂。

而远处那些低矮的土坯房里,原本应该早早熄灯睡觉的十四户人家,此刻却陆续亮起了灯。

不是电灯。

是那种昏黄的、跳动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