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的静夜思老屋,静得像一口封了盖的棺材。
十四户人家早就到了,没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被压在喉咙底。
他们按照白天的方位站定,手里的麦壳灯重新换过芯子,这次用的不是棉线,而是顾昭亭从那些废弃电缆里抽出来的铜丝,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磷粉。
我就缩在院墙根那垛受潮的柴火堆后面,后背被硬柴硌得生疼。
透过柴火的缝隙,能看见小满抱着那枚公章坐在院子正中央。
她低着头,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在夜风里微微颤动,像只被遗弃的雏鸟。
这就是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外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突然哑了火。
来了。
那个跛脚的身影翻墙的动作极其熟练,落地无声,那是长期在软泥地上行走练出来的本事。
他并没有急着扑向小满,而是贴着墙根蹲了三秒。
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他抬起右手,食指在左耳根那道“M”形的伤疤上快速蹭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捕捉:应激性强迫行为。”
“数据库关联:第746章公告栏前,目标在转身前曾做过相同动作。”
“判定:身份确认。清道夫。”
我的手心全是冷汗,死死攥着那根早就埋在柴堆里的楠竹竿。
确认安全后,那人站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越过满院子沉默的人影,死死钉在小满怀里那枚红色的公章上。
在他眼里,那些村民或许只是不会动的背景板,或者是等待收割的庄稼。
他动了。
就在他的脚尖踩进院心碎石子的一瞬间,西厢房的方向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顾昭亭切断了连通院外的唯一一根电闸。
世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但下一秒,原本昏暗的麦壳灯阵突然爆发出一种诡异的惨白光芒。
那是灯罩内壁新涂的磷粉在失去外部光源干扰后,产生的剧烈冷光反应。
清道夫明显愣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那些光线穿过灯罩上镂空的乳名纸条,在黑暗中交织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光网。
因为角度经过顾昭亭的精密计算,七道光束像是有意识般,精准地聚焦在清道夫的身上。
“林小满”、“王狗剩”、“李二蛋”……
那些用拙劣笔迹写就的名字,此刻不再是纸上的墨迹,而是变成了光组成的牢笼,重重叠叠地印在他的脸上、胸口、大腿上。
“什么鬼东西!”
清道夫惊惶地后退半步,但他无论往哪个方向躲,那些名字都像附骨之疽一样贴在他身上。
这是光学陷阱,只要他在院子中间,除非他把皮扒了,否则就得背着这些名字。
他慌了。
那种长期处理死物的冷静在面对“活过来”的名字时瞬间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