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人狠狠踹开。
两个人影跳了下来。
他们没拿枪,也没拿棍棒,而是两人合力,从后备箱里抬下来一个半人高的黑铁疙瘩。
借着麦壳灯忽明忽暗的火光,我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个带着巨大进纸口的滚筒,透出红光——这不仅是碎纸机,这是自带焚烧功能的销毁炉。
他们不进院子抓人,他们是要把这里所有的“字”都吃进去烧成灰。
我贴着墙根,一点点挪到院墙坍塌的那个缺口处。
那台机器被放在了路中间,巨大的吸力让周围的枯叶都在往里滚。
在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机器侧面的铭牌。
“视觉捕捉:金属蚀刻铭文 MODRECALL v3.1”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记忆宫殿调取:许明远笔记本电脑,回收站,日志文件fragnts.log。”
“比对结果:完全一致。”
那是许明远那台电脑里残留的、还没来得及彻底粉碎的采购清单里唯一的硬件记录。
当时我以为那是某种软件版本号,原来,这是这台吃人机器的型号。
“嗡——”
机器启动了。那声音不像电机转动,更像是无数把剪刀在同时开合。
刚才被风吹出院墙的一张乳名纸条,打着旋儿飘到了进纸口。
那是“狗剩”。
纸条被吸进去的一瞬间,没有传来预想中纸张破碎的脆响,反而是机器内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咯噔”声。
像是人被鱼刺卡住了喉咙。
那个正准备往里填更多文件的男人愣了一下,用力拍打着机器外壳。
“卡住了?”另一个人骂骂咧咧地去踹底座。
此时,小满趴在柴火堆后面,眼睛亮得吓人:“它吃不下去。它不知道‘狗剩’是谁,它只认编号。没有编号的东西,它咽不下去!”
顾昭亭站在阴影里,手里的绝缘剪微微转动,映出一道冷光:“他们靠注销名字抹除存在,以为只要机器转起来,人就成了数据。可要是这个名字被人死死记住了,有了分量,这机器就嚼不动。”
那台所谓的“销毁炉”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滚筒深处冒出一股浓黑的烟,伴随着一股焦糊味。
它没有把纸条烧成灰,反而在某种程序的逻辑冲突下,开始疯狂地逆向运转。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齿轮在反转,试图把“吞”错的东西吐出来的声音。
一团已经被熏得焦黑,却依然保持着纸团形状的东西,正被滚筒一点点地推回到进纸口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