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道刺眼的光柱还没完全穿透院墙的缝隙,顾昭亭的手腕猛地一抖。
绝缘剪的锋刃咬合,“咔嚓”一声,那根还在滴血的排水管被齐根剪断。
“盆。”
只有一个字,短促得像子弹上膛。
我慌乱中踢到了脚边的搪瓷脸盆——那是姥姥生前用来洗脚的,盆底还印着两朵艳俗的牡丹花。
我一把抄起来,甚至顾不上擦掉里面的浮灰,直接塞到了断管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瞬间砸在牡丹花心上,发出一种类似熬坏了的糖浆倒进水里的闷响。
腥气炸开。
不是单纯的血腥味,是一股混杂着铁锈、福尔马林和陈年腐烂甜腻的味道,熏得我胃里那点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满!”顾昭亭盯着盆里迅速上涨的红水,头也没回,“光。”
小满从柴垛后面钻出来,两只手捧着那盏还没熄灭的麦壳灯,哆哆嗦嗦地凑过来。
幽绿的磷火映在暗红的液面上,那盆“血水”竟然没有反光,反而像个黑洞一样把光吞了进去。
我鬼使神差地摸出了兜里那枚刚从铁盒里抠出来的“公章”。
那是一枚看起来很普通的木把印章,底部沾满了干涸的印泥,侧面被人漆成了一种很假的金色。
就在刚才那一瞬,我的视线扫过章体的裂纹。
“视觉捕捉:漆面剥落处微观结构。”
“材质分析:非工业镀金。底层附着物呈蜂窝状结晶。”
“数据库调取:姥姥灶台第散个陶罐,标签“固魂”。”
“成分比对:1987年产高浓度槐花蜜 + 婴儿脐带血干粉。”
这不是什么行政公章。
这是赵桂芳当年用来给死孩子“封门”用的法器。
我手一抖,那枚公章“噗通”一声掉进了搪瓷盆里。
没有水花。
那红色的液体像是有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印章的木纹里钻。
原本那一层金灿灿的漆皮,在接触到这盆液体的瞬间,像是被烫伤的死皮一样,卷曲、剥落,最后化成一缕缕浑浊的黄烟飘散。
露出来的底色,是像干涸血痂一样的深褐色。
“看底下!”小满突然指着盆底尖叫了一声。
麦壳灯的光透过红水,折射在搪瓷盆那两朵牡丹花上。
原本应该是一片模糊的倒影,此刻却清晰得吓人。
那枚印章的底部根本不是什么单位名称,甚至不是阳文(凸起的字)。
那是阴文。
凹进去的线条在红水的填充下,在盆底投射出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但我看不懂。
那些字是反的,而且全是某种编号和名字的混排。
“霜13……降09……露21……”
我念出其中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眼,猛地想起那个清道夫手账上的话——“需乳名锚定灵魂”。
这不是公章,这是这些年失踪人口的“底账”!
“把档案拿来!”我冲着顾昭亭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那些废弃的注销档案!”
顾昭亭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抽出那叠刚才抢救出来的残页。
我抢过一张,那是“钱招娣”的注销证明。
在原本盖公章的位置,只有一个模糊的、像是受潮后留下的淡红色圆圈。
也就是刚才机器吐出来的纸上,那个所谓的“空白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