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指,在搪瓷盆里蘸了一点那粘稠的红水。
指尖冰凉刺骨,像触到了死人的皮肤。
我颤抖着,把那滴红水抹在了档案纸那个空白的圆圈上。
一秒,两秒。
那滴红水并没有晕开,而是像渗进了海绵里,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那个原本空白的圆圈位置,开始浮现出诡异的蓝紫色荧光。
字迹显形了。
“编号:霜-07-Type B”
“原名:钱招娣”
“处理状态:躯壳剥离完成,灵魂锚定确认。”
“接收单位:模型社·静夜思分部。”
我感觉天灵盖被掀开了,凉气顺着脊椎骨往下灌。
“他们根本不是在销毁档案……”我死死盯着那行字,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这台机器,还有这盆血水,是用来‘洗’身份的。”
普通人看到的,是盖了作废章的死亡证明。
但在懂得用这种特殊显影液的人眼里,这是货物的入库单。
他们用这种液体洗掉了“人”的名字,盖上了一个看不见的戳,把人变成了“模型”。
“咔嚓。”
顾昭亭手里的微型相机发出极轻微的快门声。
“证据链闭环了。”他把相机卡退出来,连同之前那个清道夫身上的U盘,一起塞进了靴筒内侧的暗袋里,“这水不能留,这是强酸混合物,很快就会把纸腐蚀穿。”
就在这时,院墙外那种重型引擎的轰鸣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凄厉到有些走调的警笛声。
红蓝爆闪的警灯光芒,像疯了一样的迪斯科灯球,在破败的院墙上来回切割,把院子里的黑暗撕扯得支离破碎。
“警察?”小满吓得缩回了柴垛里。
不对。
如果是出警,为什么刚才那些清道夫的车撤得那么干脆?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挡在了搪瓷盆前面。
冲进来的不是我不认识的特警,而是一张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老张。
那个平时在社区里只会喝茶看报、见谁都笑呵呵的片警老张。
但他今天没笑。
他穿着那身平时很少穿的作训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并没有拿警械,而是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纸。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生面孔,虽然穿着制服,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戾气。
“林……林丫头。”
老张喊了我一声,嗓音哑得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地上那个被绑成粽子的清道夫,甚至连顾昭亭手里那把明显的违禁绝缘剪都装作没看见。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台还在冒烟的碎纸机,那是极度的恐惧,也是极度的渴望。
“别动那东西。”顾昭亭往前跨了一步,把我和那盆红水挡在身后,肌肉紧绷得像块铁板。
老张哆嗦了一下,像是被顾昭亭身上的煞气烫到了。
他停在距离我们五米远的地方,举起手里那张纸。
借着红蓝交替的警灯,我看清了那张纸上盖着的鲜红印章——那不是所里的章,那是县局,甚至是更高级别单位的加急令。
“晚照啊……”老张咽了口唾沫,拿着纸的手指在剧烈颤抖,指关节用力到发白,但他始终不敢抬起头来跟我对视哪怕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