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指印干透前不能哭(1 / 2)

安置点是镇文化站二楼的档案室。

这里常年不通风,空气里混着旧报纸发霉的酸味和樟脑丸的刺鼻气息。

我把姥爷安顿在那张平时用来堆放过期杂志的长条桌上,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喉咙里偶尔还会发出破旧风箱拉动时的那种呼噜声。

顾昭亭守在门口,那把卷刃的战术刀依然反握在他手里,刀尖向下,藏在袖口的阴影里。

“第21页。”我翻开那本从废墟里抢出来的《社区户籍应急处理手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直系亲属手写补录需在24小时内完成,并由两名无利害关系见证人签字。’只有签字生效,姥爷的户籍才能从那个‘死亡销户’名单里拉回来。”

“我和小满不算。”顾昭亭的声音很冷,像是在陈述一个糟糕透顶的天气预报,“我是‘涉案人员’,小满是‘未成年’。”

“不用你们。”我从防汛包的夹层里掏出一沓吸水棉纸,那是平日里用来抢救受潮档案的必备工具。

我握住姥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把那支从许明远家里顺出来的英雄钢笔塞进他指间。

笔尖触碰到那页烧焦的户口本时,墨水瞬间在碳化的纤维上晕开,像一滴黑色的泪。

“慢点,姥爷,就写名字。”

老人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似乎认出了这是我也曾用过的笔。

他屏住那口气,像是在雕刻一块石头,歪歪扭扭地在那个空白格子里刻下了“林照”两个字。

墨迹刚一落下,我就迅速把吸水棉纸覆了上去,用拇指指腹轻轻按压。

这动作我练过无数次,但在这一刻,我的手指抖得差点按歪。

如果不及时吸干多余墨水,这些字迹会在这种受损纸张上洇成一团黑疙瘩,到时候任何鉴定机构都不会认。

“还有这个。”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过来,小满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上面用劣质蜡笔画了一幅乱七八糟的地图。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

图上标着红红绿绿的小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桃儿”、“豆儿”、“虎子”……那是这几年镇上所有失踪孩子的名字。

这根本不是乱画的。

我盯着那些红点的位置,脑海中那种像放电影一样的记忆回溯又开始了。

最左边那个红点,对应的是镇西头的废弃水塔;中间那个,是原来的兽医站;而最密集的三个红点——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三个点的位置,完美重合了许明远名下那三座早就报废的粮仓。

“这图谁教你画的?”顾昭亭突然走过来,一把拿过那张纸。

他没有看那些名字,而是盯着纸张边缘一道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铅笔划痕。

那是等高线。

即便再有天赋的孩子,也不可能在画地图时画出精准的地形等高线,甚至还标注了地下水流向的箭头。

“不是孩子画的。”顾昭亭把纸举到光源下,眼神变得极其锋利,“是有人在教她复刻原始档案。那个教她的人,对这里的地形和地下管网熟得像自家后院。”

小满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只是默默弯下腰,从那双明显不合脚的解放鞋鞋垫底下,抽出了一张糖纸。

那是那种几分钱一块的水果糖包装纸,早就被踩得满是褶皱。

但在糖纸那层银色的反光面上,印着一个模糊的条形码。

“招娣姐以前给我看过这个,”小满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音,“她说,模型社的大车来拉‘货’的时候,那些穿着白衣服的人手里都有个扫码枪。只要这上面的条子一扫,人就不叫人了,叫‘入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