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走?”
顾昭亭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他没翻窗,直接一脚踹开了那个早已变形的铁门,整个人像头猎豹一样扑了出去。
周秉义虽然块头大,但毕竟是个坐办公室的中年人,哪里是退役兵王的对手。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一瞬间,顾昭亭一个扫堂腿,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脚踝。
周秉义重重地摔在泥水里,那辆皮卡就在离他指尖半米的地方发着空转。
那个挂在他脖子上的秤星钉,因为剧烈的摔打,红绳断了。
那枚带着铜绿的钉子咕噜噜地滚到了我的脚边,陷进了一滩烂泥里。
我没去管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男人,鬼使神差地,我的脚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狠狠踩住了那枚钉子的尾巴。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甚至被雨声盖了过去。
但我脚底传来的触感告诉我,机关开了。
那根本不是实心的铜钉。
钉帽像个精巧的翻盖一样弹开,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泛着金光的卡槽。
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存储卡静静地躺在那,像只窥视深渊的眼睛。
“那东西给我!”
被顾昭亭按在地上的周秉义突然发了疯,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一只手,拼命朝我这边抓挠。
“啊!”
一声惨叫。
小满像只发狂的小兽,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周秉义的手腕。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着地上的泥水。
“招娣姐说过!”小满嘴里含着血,含糊不清地喊,“要是有人想抢证据,就咬破他的血管!血太滑,他就抓不住东西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生存法则?
但我没时间感叹。
趁着这几秒钟的混乱,我飞快地弯下腰,手指抠出那张存储卡。
往哪藏?
视线扫过刚才被我塞进兜里的那个改装防汛哨。
那个哨子的防水仓正好空着。
我手速极快地把卡塞了进去,拧紧后盖,然后做了一个把它扔进草丛的假动作,实则顺势滑进了袖口,死死卡在了手表表带的内侧。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当我抬起头时,正撞上顾昭亭看过来的目光。
他已经彻底制服了周秉义,膝盖顶着对方的后心,一只手反剪着对方的双臂。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赞许”的情绪。
警车终于停在了院门口。
几个真警察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个退役军人按着镇干部,一个满嘴是血的小女孩死死咬着嫌疑人的手,而我,一个看起来柔弱的社区女职员,正站在泥地里,弯腰捡起那枚空了的秤星钉。
“这钉子是证物。”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兜里掏出那本户口本。
翻开最新补录的那一页,也就是小满——不,现在叫林照的那一页。
我把那枚带着泥的秤星钉,像是别书签一样,轻轻别在了那一页的夹层里。
“周主任,刚才您跑得太急,这东西掉了。”我看着被警察架起来的周秉义,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社区工作人员的职业微笑,“这是老物件,也是老规矩。这次钉住的不是谁的噩梦,是这孩子回家的路。”
周秉义死死盯着那个户口本,眼神怨毒,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顾昭亭刚才那一膝盖,好像正好顶在了他的肺俞穴上,让他只能大口喘着气。
雨终于停了。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却淡了不少。
我捏了捏手腕内侧那块硬邦邦的凸起,那是存储卡,也是这扇通往真相的大门钥匙。
“走吧。”
顾昭亭松开了手,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披在我身上,那一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火药味和一股很旧的皂角香。
“回哪?”我下意识问。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隐没在雾气里的老屋方向,那里是静夜思老屋。
“回那扇门还没关严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