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被拨动了一下。
无数画面在眼前飞速闪回,最终定格在一帧极其清晰的图像上:
三个月前,我去给许明远送社区体检表,在他书房等待时无意间翻开过桌上的一本《植物图谱》。
第213页,夹着一片紫云英标本。
标本背面的叶脉纹理间,用极细的铅笔写着一行蝇头小字:
“声纹密钥:初啼。勿忘。”
当时我以为那是他在记录某种鸟叫,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开启地狱大门的钥匙。
“叮铃、叮铃。”
一阵清脆的撞击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粗布包,抖抖索索地倒出七颗浑圆的玻璃珠子。
那是老屋大门门环上原本镶嵌的珠子,前两天被这丫头偷去玩了。
“它们在跳。”小满吸着鼻子,指着那个已经断电的录音机喇叭。
虽然电源切断了,但那喇叭的磁铁还在微微震颤,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里面挣扎。
小满把珠子按照大小顺序,一颗颗摆在喇叭口的金属网罩上。
奇诡的一幕发生了。
不需要电源,七颗珠子在某种残留的磁场或声波余震中,竟然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同频共振,发出“嗡嗡”的低鸣。
这种共振像是触发了录音机内部某个更古老的机械机关。
“咔嚓。”
已经卡死的卡带仓突然弹开一条缝,那盘磁带像是一条被扯出的肠子,这一刻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吐出了半截。
那是磁带的背面,原本光滑的褐色涂层上,被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刮掉了磁粉,露出了透明的底带。
而在那透明的底带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大概率是血,写着一行极其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
“冷库东三舱,找我的眼睛。”
顾昭亭盯着那行血字,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向来沉稳得像块石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你妈……她当年不是被抓进去的。”
他指着那行字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她是自愿走进去的。这台机器是‘锁’,她是‘芯’。她在用自己的脑波当做干扰源,这二十年来,一直在阻止他们唤醒更多的人。”
外面的世界突然变得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疯狂撞击木门的那些恶犬,此刻像是被集体掐断了喉咙,连一声呜咽都没了。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狂躁更让人毛骨悚然。
顾昭亭迅速起身,一把将我和小满护在身后,手中的军刺反手握紧,死死盯着头顶那扇破碎的透气窗。
没有狗跳进来。
借着雨后清冷的月光,我看见院子里的老枣树下站着一个人。
王素云。
她那件米色的风衣已经被雨水淋透了,紧紧贴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没有拿刀,也没有像刚才那样歇斯底里地喊叫。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高高地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把屏幕正对着地窖透气窗的方向。
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那是唯一的光源。
她把手机往前送了送,似乎生怕我们看不清屏幕上的画面。
那是一段实时的监控画面。
镜头正对着一排巨大的、冒着白烟的金属柜,柜门上的编号在昏暗的应急灯下依然清晰可见。
东三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