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这是“模型社”派来清理痕迹的另一个影子。
“回去再说。”顾昭亭发动了车子。
回到老屋,我把自己关进里屋,翻开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社区档案管理培训笔记》。
手指在书页上飞快划过,最后停在第十二章“异常注销流程”的补充条款上:
“若当事人遭遇生物特征非法注销,需提供不可伪造的原始物证,并由当年的第一见证人出具书面证词,方可申请强制复核。”
原始物证我有,那朵染血的紫云英。
第一见证人……
我看向院子里。
姥爷正坐在躺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戏词。
当晚,堂屋的灯一直亮着。
我打开录音笔,红灯幽幽地闪着。
“姥爷,九九年四月初五,早晨几点下的雨?”我问得不带感情,像是在审犯人。
姥爷停下盘核桃的手,浑浊的眼睛盯着房梁:“没下雨。那天早上打雷,干打雷不下雨,把你妈吓得早产。一直到你落地那声哭出来,雨才泼下来。”
“谁剪的脐带?”
“老张。用的不是剪刀,是咱家切药材的铜刀。”姥爷的声音有些抖,似乎陷入了某种不愿意回忆的梦魇,“那刀口上有个缺口,剪出来的脐带茬子不平。”
小满趴在旁边的小板桌上,手里拿着铅笔,在一张白纸上比比划划。
她在画图。
画那朵紫云英花瓣上的纹路,也画那把缺了口的铜刀。
孩子的笔触稚嫩,但那股子认真劲儿让人心慌。
“记录有效。”我按下停止键,保存录音。
凌晨三点,院门被轻轻推开。
顾昭亭带着一身寒气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防水袋。
他把袋子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里面是一叠湿漉漉的温控日志打印单,纸张边缘还挂着没化开的冰碴子。
“从冷库废弃排风口掏出来的。”他抽出军刀,挑开粘连的纸页,“东三舱断电前最后十分钟的数据。”
我凑过去,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
2003年10月24日,晚上11点45分。
舱内温度从恒温的4℃,在三十秒内骤降至-18℃。
我对这个温度太敏感了。
在许明远的地下室笔记里见过,-18℃是“模型社”规定的“活体休眠”标准线——那是把人冻成冰棍,只留一口气让灵魂“附着”在躯壳里的温度。
而在这个极寒指令的末尾,操作员签名那一栏,并没有写任何代码。
那里用那种很秀气、很规整的字迹,签着一个名字:
“王素云”。
而在名字的
“守霜人 - 07”。
字迹是王素云的,编号是许明远给的,但操作时间却是昨晚机房被入侵的同时。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昨晚出现在派出所机房那个戴戒指的“王素云”,和当年签下冷冻指令的“王素云”,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又或者,她们在共同编织一张把所有人都网罗进去的网?
顾昭亭收起军刀,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院子:“有人想让你妈‘死’两次。一次是肉体,一次是身份。”
我合上日志,指尖在那冷得扎手的纸面上划过。
不管是谁,她们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她们以为只要把水搅浑,就没人能看清河底的沙。
但她们忘了,这院子里的土,也是会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