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他教我用军刺防身,顺带在地上划过进攻路线图。
当时他拿着树枝在泥地上画箭头,那个转折的顿挫感,简直和这个字一模一样。
书法的肌肉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王素云一个没上过几年学的农村妇女,为什么会有和退役特种兵如出一辙的运笔习惯?
还是说,这根本不是什么书法习惯,而是某种只有在特定体系里受训过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
我把卡片默默夹进《归名录》,没出声。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姥爷拄着拐杖,非要带我们去老宅后坡。
那里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蒿草,蚊虫乱飞。
“就在这儿。”姥爷用拐杖尖笃了笃地面,声音混浊,“以前你妈最喜欢这块地,说是土肥,专门辟出来种紫云英。九九年,就是你出生前几天,突然来了一帮穿工装的人,说是搞什么地质勘探,连夜开着推土机把这片园子给铲平了。”
我蹲下身,拨开杂草。
表层的浮土很松,像是后来回填的。
我随手捡了根树枝往下刨了十几公分,土色变了。
不再是黄土,而是一种泛着油光的黑土。
我捻起一点土搓了搓,指甲缝里瞬间嵌进了一些黑色的细小颗粒。
不像是煤渣,质地很轻,有些扎手。
“这是……”
我刚想凑近闻闻,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顾昭亭的力道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别碰。”他把我不脏的那只手拉开,另一只手迅速掏出一支类似钢笔的金属管,对着土里的黑色颗粒按了一下。
“嘀——”
笔端的显示屏瞬间亮起刺目的红光。
“工业级隔热炭粉,掺了铅汞。”顾昭亭把我也拉起来,后退两步,“这是给地下冷库做隔温层用的废料。这底下,埋着东西。”
我看着那片荒草丛生的坡地。
原来我妈种花的地方,早就成了那个庞大地下怪物排泄毒素的垃圾场。
回到屋里,天已经彻底黑了。
我洗了三遍手,直到把皮肤搓红,才敢去碰那本《归名录》。
我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灶台最高的那个格子里,那里原本供着灶王爷,现在空着。
点了三支线香,烟气袅袅上升。
小满跪在蒲团上,两只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经文,是她自己瞎编的童谣,声音软糯却透着股凉气:
“霜字埋,晚照生,紫云英开认归人。不管是烂在泥里的,还是冻在冰里的,听着信儿,都回家吃饭喽……”
屋外又开始下雨了。
这种山里的雨,下起来就像是没有尽头。
顾昭亭没进屋,他站在廊檐下,背对着昏黄的灯光,像尊门神一样盯着西侧那个附房的方向。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浑然不觉。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里把玩着一样东西。
借着闪电的瞬间惨白,我看清了那是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
正是监控录像里,那个假“王素云”手上戴的那一枚。
与此同时,远处的盘山公路上,两道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雨幕。
那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没有挂牌照,正关掉了大灯,像条无声的黑蛇一样,缓缓滑向镇口。
我盯着顾昭亭掌心那枚湿漉漉的银戒——戒圈内侧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