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丙辰”。
这五个字像是用极细的刻刀挑出来的，笔锋那种标志性的“侧顿”，跟堂屋条案上那个用来装陈年旧账的红木箱子铜角上的落款一模一样。
丙辰年，一九七六年。
“阿嚏——”
小满凑过来，鼻翼翕动了两下，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眼神里突然透出一股不像孩子的阴郁：“这上面有桃儿姐衣服上的味儿。”
我捏着戒指的手指瞬间僵住。
桃儿是镇西头那家的傻闺女，五年前就没了踪影，派出所按走失立的案。
“什么味儿？”我把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空气里的灰尘。
“就是那种放在大柜子里，白白的、圆圆的球球味儿。”小满比划着。
樟脑。
我的胃里一阵痉挛。
在社区档案室培训的第一课上，老馆长就敲着黑板讲过：“普通档案防虫用药片，但‘霜系列’这种特级涉密档案，因为纸张特殊，必须用高纯度天然樟脑熏蒸，而且为了防止霉菌，樟脑里会掺入微量的硫磺粉。”
这不是一枚普通的饰品。
这是一件在该死的高级档案柜里“腌”入味了的物件。
顾昭亭没给我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从我指尖抽走那枚戒指，看都没看一眼，反手就扔进了还没熄灭的灶膛里。
“你要毁……”
“看着。”他打断我，用火钳拨弄了一下里面通红的炭火，把戒指埋到了最深处的余烬里。
我也没再出声。
因为脑子里那个巨大的“信息宫殿”正在疯狂翻页，最后停在了《特殊金属物证保全手册》的第四章附录三：
“纯银制品若曾长期接触低温冷冻舱专用的工业密封胶（含硫化醇类），常温下肉眼不可见。
但若遇600度以上高温碳烤，银表面会析出网状黑色硫化斑，且不可逆。”
他在验毒。验这枚戒指是不是刚从那个极寒的地狱里带出来的。
接下来的三天，这枚戒指就像个死囚一样，在灶膛的灰堆里受刑。
直到第三天清晨，顾昭亭用火钳把它扒拉出来。
原本光亮的银圈已经变了样。
戒面上布满了一层蛛网状的黑痕，那不是烟熏的黑，而是从金属骨子里渗出来的死气沉沉的墨色——正如教科书上描述的，“模型社”冷链运输箱密封胶的化学残留指纹。
这戒指的主人，常年穿梭在零下十八度的冷库里。
“不是她。”我盯着那圈黑斑，脑子里突然蹦出那个在派出所机房监控里的影子。
那个“王素云”用左手输密码，动作行云流水。
但我清楚地记得，前天王素云把那个装着旧档案的铁皮盒子递给我时，右手虎口处有一道刚结痂的口子，那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茧子裂开了。
如果是右手有伤，用左手尚可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