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是一个阴冷的金属架子，编号牌上正用红漆刷着一个歪歪扭扭的“7”。
竟然是那儿。
顾昭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像是一潭照不到底的死水。
他从柴堆后的一个隐秘暗格里抽出了一张泛黄的图纸。
那是三十年前育婴所的原始平面图。
他指尖落下的红圈位置，跟我记忆中许明远偷拍的照片重叠得严丝合缝。
“林晚照，接好了。”顾昭亭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门被猛地推开，老张带着两个民警冲了进来。
雨衣的摩擦声连成一片，老张手里攥着一份被雨水打湿的文书，高喊着：“档案局的复核下来了！这女人的身份有问题！”
狂风卷过，老张手里那份《身份复核终审书》被掀开了扉页。
我那过目不忘的视线在那张纸上闪电般掠过，捕捉到了附页最后一行细若蚊蚋的手写备注：
“霜系列生物载体，其活性维持机制需以初生名绑定活体模型，若名散，则体废。”
地上的女人盯着那行字，突然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猛地伸手，刺啦一声撕开了自己后颈的雨衣领口。
在两块蝴蝶骨中间的凹陷处，一块皮肤像是不自然的隆起。
随着她的动作，那层皮肉几乎透明，里面赫然嵌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微型芯片。
芯片的侧边刻着一行编号：“守霜人-07·代·育婴替代体”。
她不仅是我的替身，还是一个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容器”。
我感到一阵脱力，脚下虚浮。
就在扶住门框的那一刻，我瞥见一角残破的纸片从这女人湿透的鞋垫夹层里滑落。
我飞快地将其捡起。
那是半张出生证的残页，上面的公章早已模糊不清，但在“产妇签名”那一栏，有一处被陈年血渍晕染得发黑的字迹。
尽管笔画已经散开，我依然一眼认出了那凌厉的笔锋。
不是我妈后来的名字，而是她还没进模型社之前的本名：林如海。
老张已经带着人围了上来，刺眼的手电筒光将我的视线晃得一片模糊。
我看着顾昭亭把那张带血的出生证残页不着痕迹地塞进我的口袋，他的眼神示意我看向老屋最深处的那间厢房。
远处的雷声闷在云层里，迟迟不肯散去。
半个小时后，镇医院临时的临时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味。
李桂芳被安置在最里间的铁床上，呼吸机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一下下回荡。
小满像是被这声音催眠了，她缩在病房角落的塑料板凳上，手里捏着一根几乎磨平的铅笔，机械地在膝盖上的草稿纸上划着。
铅笔芯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计算着某种即将到期的时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