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手绘地图。
线条简练得近乎残酷，而那个被红笔反复圈出的红点，标注的坐标竟然是：镇卫生院废弃产科楼。
“霜降日·产房3·脐带剪断即启动。”
牛皮纸边缘的一行蝇头小楷，让顾昭亭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阴翳，那是兵王在面对无法战胜的诡谲时才会露出的神色。
“1998年霜降。”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天全镇停电三小时。我记得那天晚上，镇上所有刚出生的婴儿都被临时转移到了地窖。等来电的时候，卫生院说产科记录被老鼠咬烂了。”
他的手死死按在地图上，“那是‘模型社’第一次大规模实验，他们利用停电的混乱，在那批婴儿体内植入了最早的生物标记，也就是‘代育体’。”
“桃儿……桃儿抱着我跑过走廊。”
身侧的小满突然剧烈地发抖，她捂着头蹲了下去，指甲在自己的头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眼神涣散得像是陷进了某种永恒的梦魇。
“墙上的挂钟停在21:13……好冷……到处都是冰块的味道……”
21:13。
我看着地图一角标注的编号：霜13。
原来所谓的编号，不是顺序，而是她们被“标记”的那一刻，时间凝固成的墓碑。
叩，叩叩。
柴房的木门被轻轻敲响，节奏三长两短。
顾昭亭瞬间拔出腿部的匕首，我按住小满的嘴，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门缝里塞进一个灰扑扑的布包。
紧接着，老张那张布满褶皱的脸贴在了门板的破损处。
“穿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风烛残年的决绝，“产科楼今晚要拆迁，建筑公司是我老战友带的队。穿上这身环卫制服，跟着运渣车混进去。”
老张抹了一把眼角被烟火熏出的泪水，眼神扫向那张地图，语气变得急促：“动作快！‘他们’也在找那栋楼。听说‘模型社’的核心不是电脑，而是那栋楼的承重墙。当年他们把第一批‘霜系’的原始生物样本……直接浇进了墙芯里。”
顾昭亭没有犹豫，他撕下地图最核心的一角，塞进嘴里生生嚼碎吞了下去。
剩下的部分，他随手塞进旁边一坛酸菜汁里。
原本白润的牛皮纸瞬间染上了污黄的色泽，看起来就像一张路边随处可见的废纸。
我拉起瘫软的小满，帮她套上那件肥大的亮橙色马甲。
小满突然抬起头，盯着自己刚才在拉扯中被木屑划破的掌心。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干燥的灰尘里，却没有立刻凝固，而是像某种具有生命的液体一样，缓慢地向四周扩散。
“晚照姐姐。”她轻声开口，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清醒，“我的血，是不是也能融开那堵墙？”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远处卫生院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挖掘机沉重的轰鸣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
顾昭亭背起简易装备，拉开柴房后窗，一股带着腐烂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走。”
他跨过窗台，身影瞬间没入黑暗，只留下一个冷硬的侧影。
我深吸一口气，拉住小满冰凉的小手，跟在那道橙色的光影后，朝着那个藏着所有人噩梦起源的产科大楼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