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惨白色的内壁,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竟像是活过来一般,晕开了一层诡异的幽蓝色。
随着蓝色蔓延,一张极其复杂的手绘图谱在玻璃层间浮现出来。
那是无数条扭曲的、如同植物根系般的线条,标注着“霜0”到“霜13”的所有转移路径。
我死死盯着图谱最顶端那个红色的圆圈——“霜0→晚照(代)”。
那个“代”字被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我从来不是什么幸运的幸存者。
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猛然撞击我的脑门。
五岁那年,姥姥发了三天高烧,家里没人。
桃儿姨那天破天荒地来了,她没带我去诊所,而是把我抱进了卫生院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她说要给我打“防流感针”,却在打针前,用一把凉冰冰的手术剪,异常仔细地修剪了我所有的指甲。
那天她的动作很轻,眼神却像是在看一尊刚出窑的瓷器。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啪嗒”声。
那是湿衣服打在晾衣绳上的声音,但在这种暴雨前夕的死寂中,它太有节奏感了。
顾昭亭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在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前,一个箭步冲过来,左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右手猛地拍灭了手电筒,带着我瞬间滚落到实验台下的阴影里。
“有人。”他在我耳边呼出一口冷气。
小满却没动。
她站在那张旧桌子旁,像是一个感应到了某种磁场的玩偶。
她突然伸出手,抓起那个空了一半、正泛着幽蓝光的脐带罐,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扇布满裂纹的玻璃窗狠狠砸了过去。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黑夜,产科楼下瞬间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和民警巡逻的哨音。
大功率手电筒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劈开了房间的黑暗。
就在脐带罐碎裂的那一瞬,罐底那个原本严丝合缝的底座因为剧烈撞击弹开了一个暗格。
一枚极细的、卷得紧紧的微型磁带滚到了我的指尖。
借着楼下扫过的蓝红交替的光影,我看到了磁带边缘贴着的一张发皱的小标贴,上面是桃儿姨那笔再熟悉不过的潦草字迹:
“桃儿最后录音。”
我把它死死攥在掌心,掌纹里的汗水浸透了磁带的边缘,那一刻,我仿佛握住了一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
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打在泥土上激起一股浓烈的草木灰味。
那味道让我想起了小满平时待的地方,那个连月亮都照不进去的阴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