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热膨胀的竹哨内腔发出了断续的呜咽。
那种声音极具穿透力,透过豆腐坊破碎的窗户,竟在几秒后引起了远处某种共鸣。
那是从卫生院旧产科楼顶传来的。
清脆、凌厉,在寂静的清晨如同丧钟——“霜降铃”。
那是桃儿姨生前亲手装上去的。
我以前以为那是避邪,现在才明白,那是一台巨大的声波接收器,专门用来监听那些被“处理”掉的代育体是否还有呼吸。
“他在上面。”顾昭亭的身体瞬间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豆腐坊摇摇欲坠的阁楼上,一叠干枯的稻草毫无征兆地塌落。
一个浑身裹在灰褐色雨衣里的影子从斜上方扑向小满,动作快得像一头畸形的隼。
顾昭亭甚至没有回头,反手一甩,那根一直缠在他掌心的隐形晾衣铁丝精准地切开空气,缠住了对方的踝骨。
“嘭!”
那人重重地撞翻了旁边的酸浆桶,黏糊糊的白色液体溅了一地。
一件东西从那人的怀里滚了出来,落在我脚边。
那是一台老旧的、转轴已经生锈的磁带录音机。
磁带正咯吱咯吱地转动着,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稚嫩却充满了恐惧。
“不要剪……不要剪我的名字……”
那是五岁的我。
小满像是疯了一样扑过去,瘦弱的脊背死死压住那台录音机,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播放键上:“这次,换我来剪断你的线!”
她猛地拔出头上的发夹,死命插进磁带的齿轮缝隙。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伴随着磁带崩断的脆响,豆腐坊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就在那一秒,灶膛最深处、那截快要化为灰烬的竹哨里,竟然传出了一声清晰的叹息。
“照照。”
那声音极轻,带着长辈特有的温柔与无奈,仿佛桃儿姨正蹲在灰烬另一头,隔着生死应了这一声。
我攥着铁丝的手彻底脱力。
豆腐坊外,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雨竟奇迹般地止住了。
远处的小镇广场上,一辆漆着蓝白条纹的民政局临时户籍车,正亮着刺眼的黄色转弯灯,碾碎泥泞,缓缓驶入。
我慢慢从兜里摸出那叠厚厚的、边缘发黄的病历夹,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知道,真正的收网,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