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页的塑封纸下,粘着一株早已干枯的紫云英,干瘪的花茎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在花茎缠绕的底端,赫然露出了半枚暗红色的指纹。
我的视网膜飞速捕捉着指纹的脊线和分支。
那是桃儿姨的左手拇指纹。
我记得很清楚。
三年前在祠堂井口,她撒下骨灰时,指腹划过石砖留下的血迹纹路,和这枚指纹完全吻合。
而这份指纹对应的位置,正是当年旧产床蜂鸣器启动键上的压痕。
她在救我的时候,就已经亲手在这些“死物”上刻下了活人的证据。
文件里还夹着一缕用红线扎着的细发。
那是我的胎发。
DNA比对报告的结论印在下方:亲子关系概率99.99%。
那些质疑的、像蚂蚁一样的目光,在这些冰冷的物证面前,瞬间溃不成军。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残留的土腥味冲进肺部,让我因恐惧而麻木的手指恢复了一丝知觉。
我捏住那支钢笔,笔杆是凉的,但里面的墨水在流动。
我在那一格空白处,一笔一画地写下了“林晚照”三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那一刻盖过了发电机的所有噪音。
墨水洇进纸张纤维,颜色从浅蓝转为深黑,像是扎进了土里的根。
小满突然伸出手,从那个木盒里摸出十三枚白惨惨的乳牙。
她像是在玩某种古老的祭祀游戏,将那些乳牙在户口本周围排成一个圆环,压住了尚未干透的墨迹。
“霜降日,脐断时,名归骨……”她轻声呢喃着镇上失传已久的民谣,声音细得像风,“姐姐,我们的骨头,长出了自己的名字。”
远处的那棵老槐树下,顾昭亭修长的手指在兜里动了动。
他似乎在那儿站了很久,此刻终于松开了手心里一直紧握的东西。
我转过头时,正好看到一个银色的细小物点划出一道弧线,“咚”地一声落进路边的积水坑里。
那是许明远的袖扣,曾经象征着“精英教师”和“组织成员”身份的冰冷金属,此刻正迅速沉入污泥,倒映着一株从水泥裂缝里顽强钻出的紫云英嫩芽。
“啪”地一声,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户口本,将其递还给我。
我接过那个薄薄的小本子,动作有些迟缓。
指尖不小心蹭到了本页的边缘,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未干的墨迹,凉丝丝的,在指腹上染出一道漆黑的弧。
这抹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异常刺眼,像是一道刚愈合又被撕开的疤。
我把它紧紧贴在胸口,转过身,广场出口的方向,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正静静地熄火停在那里,车窗降下半截,露出一双正盯着我指尖墨渍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