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擦除不彻底,留下了这种只有在强光下才能看到的压痕。
我猛地想起去年社区档案室那次漏雨,当时我们要销毁一批废弃的暂住证,带我的师傅就演示过,用紫云英茶水浸泡不仅能毁掉字迹,还能让新盖上去的章看起来更有“年头”,掩盖叠印的痕迹。
原来,这份还没来得及送走的注销表,本身就是半成品。
陈所长包里的茶渍,根本不是不小心洒了水,而是他正在现场“制造”我的死亡证明。
姐姐,这个。
小满突然从她那打满补丁的裤兜里掏出半张皱巴巴的糖纸。
那是那种五分钱一颗的劣质薄荷糖包装,上面还粘着几根细小的线头。
桃儿姐走前塞给我的。
她说,要是心里苦,就吃一颗;要是听见大人说假话,就把它贴在热处。
我接过那张薄荷糖纸。
它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当我把它凑近煤油灯的灯罩时,糖纸内侧的蜡层在高温下开始熔化、变得透明。
一组密密麻麻的半透明图像显现了出来。
那是户籍系统后台的实时截图。
由于拍摄的角度很刁钻,屏幕边缘有些反光,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镇派出所那台老掉牙的联想商用机。
截图显示的修改时间是三年前,而我脑子里的“信息库”瞬间跳出了一段尘封的记录:2020年9月,全镇社区网络曾发生过一次长达48小时的大面积瘫痪,当时的故障排查报告记录,是由于一台未经授权的跳板服务器强行接入。
截图底部的任务栏里,静静躺着一串极其醒目的IP地址。
顾昭亭俯下身,眼神在灯罩映出的地址上掠过,手背上的青筋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
小满拨弄着手里的瓦片风筝,细长的线在她指尖缠绕。
她盯着窗外那些被大雨冲刷的紫云英幼苗,小声嘀咕了一句:陈伯伯昨天给王叔家修网线的时候,我瞧见他书包缝里塞着一个黑匣子,后面贴的标跟那糖纸上的字母长得一模一样。
窗外的雨势猛然转大,雨点密集地砸在青瓦上,发出类似行军扎营的鼓点声。
就在这时,远处的村道尽头再次响起了警笛声。
这一次,声音没有由远及近地停在附房门口,而是带着一种急促的转弯声,闷在了祠堂背后的林子里。
警笛声熄灭的地方,正好是小满刚才跑回来的方向。
小满的手猛地一抖,那根能勒断皮革的风筝线在她指缝间勒出了一道苍白的血印。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甚至比相纸上的残留的茶渍还要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