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攥着那截断掉的风筝线，指缝里洇出的白痕很快转为刺目的紫红。
警笛声在那片被雨雾笼罩的祠堂后山盘旋，每一声都像是直接凿在她的神经上。
那里埋着她的乳牙罐，那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不是“编号”，而是“人”的最后物证。
顾昭亭一把按住小满的肩膀，力道沉得像是一道锁。
他没往祠堂的方向看，反而侧过头，那双在暗处泛着冷冽微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别去祠堂，那是陈所长抛出来的饵。”顾昭亭的声音极低，混在窗外的雨声里有种金属碰撞的质感，“去镇养老院。他们既然想在档案里抹掉你，就不会放过当年接生的那个‘活口’。”
我脑子里的那座信息库在此时疯狂地翻页。
两年前，我刚进社区管理档案，负责审核全镇的高龄津贴。
第四百零二号档案：赵雅珍，七十二岁，曾任产科医生，现居镇养老院三楼。
我眼前浮现出那张发黄的申请表，右下角的签字由于中风而显得歪斜，笔尖在“珍”字的最后一撇上有一个习惯性的回勾，像是一枚微小的鱼钩。
那个形状，和我刚才在档案室那份1998年火灾原始报告末尾看到的、那行名为“初步勘察补记”的潦草批注，在视网膜上完成了零误差的重叠。
“走近路，翻过后山那道排洪渠。”顾昭亭已经拉开了附房后窗的插销。
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泥泞的触感顺着脚踝往裤腿里钻。
我们像三条在夜色中潜行的游鱼，避开了所有可能安装了老旧探头的路口。
顾昭亭对地形的掌控精准得可怕，他总能在每束手电光扫过的前一秒，预判性地将我和小满按进阴影里。
养老院的走廊飘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还掺杂着某种腐朽的草木气息。
赵阿婆蜷缩在302病房的单人床上，左半边身体僵硬得像截枯木。
见我们推门而入，她那只浑浊的右眼猛地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艰涩声响。
我快步走到床边，刚要开口，她那只还能动的右手突然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了我的手腕。
指甲像铁钳一样陷入我虎口的软肉，三长一短，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姥姥教我的，以前在小镇戏台下人多杂乱，怕我被拐走，她总会这样捏我的手心。
这在我们的家乡话里叫“隔墙有耳”。
顾昭亭心领神会，他没有靠近病床，而是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猎犬，视线在输液杆、床头柜以及床底的阴影处反复横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