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床底下那个锈迹斑斑的痰盂支架上,那里贴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凸起。
他无声地做了个“切断”的手势,却没有伸手去拆,只是走到窗边,重重地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铝合金窗,让窗外暴戾的雨声瞬间灌满了整间病房,成了最天然的噪音屏蔽层。
小满不知从哪儿把那个乳牙罐摸了出来,那是她刚才趁乱从泥坑里抢回来的,罐身还沾着新鲜的黑泥。
她默不作声地把罐子放在赵阿婆膝盖上。
老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得惊人。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蘸了蘸床头那杯已经凉透的紫云英茶水,在铺着宣纸的木板上飞快地划动。
水渍在纸面上晕开,留下几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脐带灰里有你要的血,DNA骗不了人。1998年的接生原始记录,藏在你们单位那个生锈的搪瓷杯夹层里。”
我正要细看,她突然松开我的手,将一枚冰冷且硌手的小物件塞进我的掌心。
那是一枚顶针,缝纫用的,边缘早已被磨得发亮。
“走。”顾昭亭一把拉起我。
刚撤出养老院的后墙,一道雪亮的强光便如利刃般划破了黑暗。
“趴下!”顾昭亭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将我死死按进冰冷的泥泞中。
祠堂方向的搜索灯不知何时调转了角度,正对着这片巷口疯狂扫射。
小满抱着乳牙罐在排水沟里翻滚了一下,罐底撞在石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哒”声。
借着这一秒钟的闪电微光,我看见那罐底原本贴着封条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被茶水浸湿的薄纸片。
我凭借着本能的记忆力,在光亮熄灭前的0.1秒,捕捉到了上面的铅笔字迹:
“1998.10.23 21:17,林晚照由桃儿·李接生。父亲栏:空白。母亲栏:“划掉”改填为:林秀云。”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林秀云是我的亲生母亲,但那个被重重划掉的名字,轮廓长得惊人,那绝不是两个字的姓名。
“林晚照!”陈所长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带着一种令人反胃的黏腻感,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私闯档案室,窃取涉密文件,甚至伪造户籍……你这孩子,怎么跟那些‘坏老师’学坏了?出来,跟我回去把事情交代清楚。”
强光扫过泥泞巷口的刹那,我攥紧赵阿婆塞来的那枚锈蚀顶针,指尖摸到了内圈那一排凸起的硬物。
那不是花纹,是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