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在那枚生锈的顶针内圈反复摩挲,指甲盖陷进那些细小的刻度里。
大脑中的“档案库”自发开启了高频检索,那是姥姥遗物箱里压在最底层的物件,一枚印着“红星纺织厂劳模奖品”字样的老式顶针。
两者的内径、壁厚、甚至是因常年推针而形成的磨损斜率,在我的识海里迅速重叠,严丝合缝。
唯一的区别是,我手里这枚刻度的间隙里,藏着几个针尖大小的钢印字母:LWZ07。
晚照。07。
“别动。”
顾昭亭的低喝贴着我的耳廓响起,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我的脖颈。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那个编号背后的冷意,身体就被他一股巨力按了下去。
腐烂的枯叶味伴随着泥腥气猛地灌进鼻腔,我半边脸贴在冰冷的排水沟边缘,眼睁睁看着那道如利刃般的探照灯光从我头顶几厘米处横切过去。
“老陈,紫云英
祠堂石阶那边传来铁锹撞击青砖的脆响,刺耳得让人牙酸。
陈所长急促的脚步声在泥地里践踏,他不再维持那种伪善的声调,语气里透着股穷途末路的狠戾:“挖!那是他们唯一的指望,挖出来直接销毁。”
我死死抠着泥地,脑子里那个被重划掉的名字轮廓像鬼火一样乱窜。
1998年,接生原始记录,母亲栏原本那个长得惊人的名字……如果那个名字不是两个字,而是某种代号呢?
小满在泥水里像只灵活的泥鳅,她趁着辅警转身的空档,飞快地将怀里的乳牙罐塞进了旁边废弃的石头猪槽里。
顾昭亭动了。
他从战术腰包里摸出一枚改装过的煤油打火机,手指一弹,那金属外壳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并不起眼的弧线。
火星精准地落在了祠堂屋檐下堆放的纸钱堆上。
那些是为了昨夜祭祖准备的,虽然被打湿了外层,但中心依旧干燥。
特制的引燃剂瞬间引爆了积压的草纸,浓厚的黑烟像是一头被困的巨兽,顺着雨势疯狂翻涌,瞬间将那刺眼的探照灯光切得支离破碎。
“趁现在。”顾昭亭的声音在烟雾中变了位。
我手脚并用地爬向猪槽,手心全是混着雨水的冷汗。
我摸到了那个冰冷的罐子,指尖颤抖着将顶针扣进罐底那个看似装饰纹路的圆环。
内圈刻度对准,咔哒。
一个指头大小的微型胶卷筒弹了出来。
罐底残存的一点紫云英茶水顺着缝隙渗了进去,那种苦涩的草木气瞬间变得浓郁。
我顾不得许多,将那卷被茶水浸润的胶卷扯出一截,对着远处还没被完全遮蔽的微弱火光。
我的眼睛就像是一台精准的扫描仪,在微粒显影的刹那捕捉到了第一帧画面。
那是1998年10月23日的接生记录原件。
在那个潦草的名字改动下方,有一行用钢笔补写的蝇头小楷,字迹秀气却力透纸背:“样本非模型,系林秀云亲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