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处,是一个鲜红的、边缘带缺口的指纹,与我档案里那张产科楼废墟照片上的痕迹一模一样。
“陈伯伯!你给王叔家修的那个路由器,还在漏电呢!”
小满清脆的喊声穿透了混乱的烟雾。
她手里攥着那截断掉的风筝线,猛地一拽。
我听到了重物倒地的闷响,那是她提前布置好的陷阱,那些缠绕在暗处的线绳绊倒了正欲扑向我们的辅警。
我看着小满,她脸上沾满了泥点,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她早就把那张糖纸上的IP地址,通过镇供电所那个经常给她送零食的熟人报了过去——理由是“非法接入导致全镇电路负载异常”。
几乎是同一秒,远处镇政府大院的方向,原本亮着的几盏长明灯瞬间熄灭。
紧接着,整个小镇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全镇监控、通讯基站,在这一刻因为“线路故障”集体黑屏。
失去了科技的加持,陈所长那道手电光在黑暗中显得那么渺小。
警笛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不再是这种黏腻的、带着威胁的单音节,而是从镇外国道上排山倒海而来的集群声浪。
市局的蓝红交替光在雨雾中若隐若现,那是顾昭亭发出的最后通牒。
“林晚照,你以为你赢了?”陈所长嘶哑着嗓子,在大雨中绝望地咆哮。
顾昭亭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
他像是一头从阴影中暴起的猎豹,越过泥泞的猪槽,在陈所长拔枪之前的零点几秒,单手锁喉,将那张肥硕的脸狠狠掼进了冰冷的泥水里。
我站起身,手里的胶卷被我捏得生疼。
我打开手机闪光灯,将那半透明的记录对准了祠堂斑驳的大门。
雨水冲刷着木板,光影投射过去,那些被隐瞒了二十四年的字迹,在所有人面前一点点变得清晰、巨大,像是一道迟来的审判。
小满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掏出那株被揉碎的紫云英苗,轻轻插进我外套那个湿透的口袋里。
“晚照姐,现在我能叫你姐姐了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摸了摸她冰凉的头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市局的警车已经冲破了祠堂外的栅栏。
顾昭亭松开了死狗一般的陈所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弯腰从泥地里拾起那枚滚落的顶针。
他走到我面前,抓过我的手,用那块已经湿透但相对干净的衣角,一点点擦净了顶针上的锈迹和泥污。
雨水顺着他眉骨上那道旧疤流进衣领,他的眼神依旧冷冽,但我却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一丝热度。
他没有把顶针直接还给我,而是在我手心里放下了一枚银色的袖扣。
那袖扣的边缘磨损得很厉害,但在内侧最隐蔽的地方,新刻了一行极细的字,那字迹比起刚才的胶卷,更让我觉得惊心动魄:
“LWZ-07 监护人:顾”
我猛地抬头看他,顾昭亭却已经转过身,迎向了那些闪烁的警灯,背影在暴雨中冷硬得像一块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