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外面更浓郁、更压抑的煤油味顺着洞口倒灌出来。
而在那煤油味的源头,竟然隐约飘来了一阵低沉的男人哼唱。
“月光光……照地堂……”
不是对讲机里的电流声,那是真实的、带着喉音颤动的哼唱,就在这地底下的某个角落。
顾昭亭一把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拽到他身后。
他单手提着那把军刀,手电筒的光束像一把冷色调的利刃,瞬间切开了地道内的黑暗。
墙壁上并不是我想象中的潮湿泥土,而是贴满了密密麻麻、已经泛黄的照片。
我倒吸一口冷气,视线无法控制地在那些照片上扫过。
那是不同年代、不同装束的女孩,有的穿着八十年代的的确良衬衫,有的穿着九十年代的校服。
她们唯一的共同点是,照片下方都标注着“霜”字开头的编号。
而就在整面墙的正中央,一张婴儿百天照被一枚锈迹斑斑的图钉狠狠钉着。
照片里的婴儿穿着红肚兜,眉眼间隐约能看到我现在的轮廓。
那张照片
塑料封套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的头像已经模糊,但姓名栏里的“许建国”三个字,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我的视线。
那是许明远的父亲。
“晚照姐,你看那个。”小满突然抓紧了我的手腕,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我的皮肤里,冰冷异常。
她指着照片角落里一个只露出了半个身位的背景人物。
那人穿着一件白大褂,手正伸向育婴箱。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袖口处那个深蓝色的长方形补丁,边缘因为反复洗涤而泛着不自然的灰白。
那个补丁的经纬织法,跟我记忆里供销社那些装化肥的粗麻袋完全吻合。
手电筒的光柱继续向前平移。
地道的尽头,并不是出口。
一桶桶漆黑的煤油被整齐地堆叠成塔状,在阴暗的空间里透着一种祭坛般的森然。
最顶端的那只桶盖上,静静地放着一枚崭新的铜铃。
那铜铃的铃舌上,缠绕着一朵还没完全枯萎的紫云英干花,在手电光的晃动下,投射出一个扭曲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