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铜铃就悬在煤油桶上方,细微的震动顺着空气爬进我的耳朵,每一声清脆的撞击都像是砸在紧绷的神经上。
我屏住呼吸,胃里的酸水因为那股甜腻的煤油味疯狂翻涌。
视线掠过那叠成祭坛形状的桶身,重新死死钉在墙壁中央。
那张婴儿百天照里的我,正对着幽暗的地道露出一个失真的微笑。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锁定了照片右下角一个极淡的铅笔印记。
那是一个小小的“△7”。
脑海中无数散乱的信息碎片瞬间开始高速拼合。
我想起了姥姥那台老旧的木质织布机,想起了小时候无数次钻进机杼下玩耍时,在梭子底部摸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刻痕。
在那台机器里,这个符号意味着“假象之下藏真路”,那是姥姥用来标记存放私房钱或者重要契据的暗匣位置。
我猛地蹲下身,指尖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顺着最底层煤油桶的边缘一点点摸索。
指腹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冰冷的铁皮,而是一种略带颗粒感的干涩。
我凑近看去,桶底沿口处封着一层薄薄的白痕。
那是糯米浆。
在小镇这种潮湿的环境里,只有这种古老的封存方式能保证夹层里的东西不被腐蚀。
这和织布机暗匣的封口手法如出一辙。
“顾昭亭,撬开这里。”我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干硬。
顾昭亭没有多问一个字,他反握军刀,刀尖精准地刺入糯米浆的缝隙,手腕发力,只听“咔”的一声,一处隐藏极深的铁皮底座被生生掀开。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引信或炸药,只有一卷用透明塑封袋严密包裹的微型录音带。
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的手写字体由于年代久远有些化开,但依然能辨认出那冰冷的五个字:霜01-终审记录。
“霜01……”我低声重复着,那个婴儿照下的编号。
我就是那个“01”。
“晚照姐,你快看这个!”小满的声音有些支离破碎。
她不知何时扑向了墙角,手里抓着一张被压在煤油桶底下的纸页。
那是一张产科排班表,纸张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色。
小满的指尖停在其中一行:“你看,你出生那天,值班医生只有他。”
许建国。
许明远的父亲。
他的名字旁边,用红墨水画着一朵妖艳的紫云英,和刚才那枚铃铛上的干花一模一样。
而紧邻的助产士签名栏里,却是触目惊心的空白,只盖着一个圆形的、边缘缺了一角的红色图章。
我盯着那个缺口,记忆瞬间回溯到去年整理的那份档案——那是供销社的入库章。
“他们用‘死婴’掩盖了活体转移。”顾昭亭迅速将录音带塞进胸前的防水袋,他的眼神在手电光下冷得发亮,“当年的出生证明被替换成了模型档案,真正的‘林晚照’在档案上已经是个死人了。而执行这个过程的,根本不是医护人员,是组织的外围清场手。”
就在这时,地道深处传来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