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柜子的第三格,常年贴着封条,大家都说是废弃的文件。
但现在回想起来,昨晚混乱中,那个柜门是虚掩着的。
里面本该有的灰尘痕迹少了一大块长方形的区域——就像是刚刚有人从那里抽走了一个档案袋。
“档案不在所里。”我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昨晚他不是想销毁证据,他是想转移!那个柜子里锁着的,肯定是霜01,也就是我姥姥的原始档案!”
顾昭亭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那双眼睛里像是结了一层霜。
“陈所长被抓,所里已经被封锁了。”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单手检查弹夹,“如果档案没了,说明还要别人。他还有同伙在封锁线内部,而且级别不低,能自由进出证物室。”
“妈妈……”
一声呓语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小满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还没从梦里醒透。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抖得厉害。
“怎么了小满?”我赶紧蹲下身,想要抱住她。
她却往后缩了一下,眼神惊恐地看着那枚铜铃:“陈伯伯说过,那个铃铛要是响了三次,妈妈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心头猛地一跳:“什么陈伯伯?陈所长吗?”
小满点点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以前给我糖吃的时候说的。他说这个铃铛是招魂的,响一次是警告,响两次是索命,响三次……人就没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绝望地看着我:“姐姐,我们在管道里刮那一次,是第几次?”
我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
如果是第一次……
不,不对。
我想起昨晚出门前,在这个安置点仓库那扇紧锁的第三道铁门后,听到的那种类似钟摆晃动的声音。
那时候没风,门也是锁死的。
那不是钟摆。
那是有人在里面摇过铃。
窗外的风雨似乎更大了,拍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在这嘈杂的风雨声中,极远处,大概是派出所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不像雷声,倒像是那种老式保险柜被人用撬棍强行崩开的声音。
顾昭亭没有任何废话,他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黑色的折叠刀,一把塞进我的掌心里。
刀柄还是温热的,带着他的体温。
我摸到了刀柄上那个极小的刻字——“亭”。
“拿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待在这儿,把门反锁。除了我和你那个当特警的同学,谁敲门都别开。”
他转过身,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防盗门,背影挺得笔直,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死局。
“你要去哪?”我下意识地往前追了一步,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刀。
顾昭亭停下脚步,侧脸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去看看,那个‘守铃人’的规矩,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没完。”
这一刻,他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决绝。
门“咔哒”一声合上了。
那一瞬间,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小满压抑的啜泣声和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叠刀,又看了看桌上那半截铜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或者更短。
仓库最深处,那扇从未打开过的、漆黑的第三道铁门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动静。
“咯吱——”
像是生锈的合页被一只手极慢、极小心地推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带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晚照啊,你怎么还不睡?”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那是姥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