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突然从旁边的行军床下爬了出来,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旧铁盒。
她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那是姥姥教给她的求生本能。
她把盒子推到我面前,盖子弹开,里面是一张被折叠了无数次的社区电路平面图,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用红蓝双色圆珠笔勾勒出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姐姐,李爷爷说这里坏了,不能碰。”小满指着西墙配电箱的一个分支回路,眼神里透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恐,“但我记得姥姥说过,那根线是通向这里的打印机的。只要拉下那个,整栋楼的电都会断,但这一台会因为电容残留最后转半分钟。”
我心脏猛地一缩,脑海中浮现出姥姥生前总让我帮她“检查线路”的场景。
那些看似无聊的琐碎日常,那些她絮絮叨叨让我背下的走线图,竟然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成了反击的拼图。
倒计时还剩七分钟。
我果断拔掉了插在主机上的网线,切断了那条“归档净化.exe”的外部指令链,随即迅速将那枚带血的U盘反插进打印机的维护口。
我不是要传输数据。
我飞快地输入了一串强制自检指令。
根据手册,老式打印机一旦进入底层维护模式,会自动进入物理级的读取锁定,任何外部软件指令——包括那个该死的销毁脚本——都会被视为系统冲突而遭到屏蔽。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巨大的警告框:系统校准中,请勿断电。
几乎就在同时,窗外的老槐树影里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皮鞋踩碎枯枝的“咔嚓”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凌晨四点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发令枪响。
顾昭亭的身影在瞬间消失在我的视线里,他像一头蛰伏的黑豹,单手一撑档案柜边缘,轻巧地翻上了三米高的柜顶,整个人彻底消融在天花板的阴影中。
我只看到他手里那把折叠刀的刀刃,在忽明忽暗的屏幕光下,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蓝芒。
我攥紧了口袋里那枚边缘锐利的铜铃碎片,手心的冷汗几乎要把碎片浸透。
“小满,听着。”我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待会儿要是听见三声急促的口哨,就拉下你脚边那根连着配电闸的红绳。”
那是姥姥留给我们的,最后的“断电开关”。
我的视线重新投向屏幕,那条名为“霜01”的加密文档正在进度条的挣扎下缓缓解析,而门外,李国栋那双沾满泥浆的劳保鞋,已经停在了档案室的木门前。
木门发出了被重力推压的呻吟声,一线走廊的白光顺着门缝,像利刃一样切开了屋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