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粝且冰冷,那半张焦黑的复印件像是一块烙铁,将那个被隐藏了二十二年的真相生生烫进了我的视网膜。
我屏住呼吸,试图在支离破碎的脑海里拼凑母亲林素云的形象。
官方记录里,她在生下我三天后因产后抑郁跳入镇外的老龙潭自杀,尸骨无存。
可此时,我的视线扫过那行被涂改过的接生医生签名。
即便在昏暗的打印机屏幕余光下,我也能辨认出那被抹去的笔迹边缘,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回钩——那是在这间档案室里,我整理过无数次的值班日志里才有的笔迹,属于三年前“病逝”的前任陈所长。
档案管理者的直觉告诉我,每一笔涂改都是一次对灵魂的谋杀。
“小林,听话。”门外的李国栋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沉默,他的手指甲轻轻抓挠着木门,发出一种类似磨牙的咯吱声,“你姥姥当年跪在地上求我,她愿意把自己送进‘模型室’,只为了换你一个‘霜00’的出厂报废指标。她想让你做个普通人,你明白吗?她根本不是病死的,她只是被‘替换’了……那一晚,她走得非常安详,身体被填充成了最完美的艺术品。”
我的胃部猛地一阵痉挛。
替换?
我回想起姥姥下葬那天,棺材沉得有些反常,那时候我以为那是她多年操劳积攒下的沉重,却没想过,那里面装着的可能根本不是她。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后窗玻璃发出一声爆裂的脆响。
冷风卷着湿咸的雨丝猛地灌入,吹乱了桌面上杂乱的废纸。
顾昭亭的身影伴随着玻璃碎片一同落地,他身上的血腥气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扩散。
他没有看我,而是反手将一部亮着绿灯的防水对讲机塞进我汗湿的手心里。
“市局技术组已经锁定了,‘归档净化’的物理服务器不在云端,就在这社区旧锅炉房的地窖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决绝的狠戾,“林晚照,只有你能进去。用你的工号,登录内网终端,给他们现场授权。”
我盯着那个对讲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挂着的工牌。
上面的工号是“089”。
入职时,我以为这只是按顺序分配的编号,直到此刻,我脑海中那个庞大的信息库突然强制弹出一个关联条目:2003年12月,本社区挂牌督办的失踪人口调查序列,第一个存档编号就是089。
姥姥不是想让我找份安稳的工作,她是让我亲手握住这把能捅破黑幕的尖刀。
小满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她从袜筒里摸出最后一片铜铃残片,那是她一直贴身藏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