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间。”顾昭亭看了一眼腕表，转身将百叶窗拉严，“这台终端还没断网。”
我坐到那台笨重的台式机前，手指颤抖着输入工号：089。
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后弹出了一个鲜红色的警告框：“该工号绑定接警记录涉及敏感案件（绝密级），操作需双人生物信息验证。”
我的心沉了下去。
双人验证，通常需要两名正式在编人员的指纹，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
“林姐姐，用我的。”
小满突然搬过一张椅子，踮起脚尖，将她细瘦的手指伸向了指纹识别器。
“别闹，这是内网……”我刚想把她的手拿开，却看见她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陈所长说过，我是‘霜13’，但他喝醉的时候也说过，模型社为了保证‘活体’的唯一性，把我们的真实指纹录进去了，他们管这个叫‘防伪标’。”小满说着，大拇指已经重重地按在了识别器的玻璃面上。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瞬间转为绿色的“验证通过”。
界面直接跳转至“历史数据回溯修正”的后台。
原来那些人为了控制“货物”，竟然把这些孩子的生物信息作为了系统的底层校验码。
这原本是用来防止她们逃跑的枷锁，此刻却成了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回车键。
旁边的针式打印机开始发出那种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嗡鸣声。
打印头在纸面上来回穿梭，第一张纸缓缓吐出：《林素云户籍恢复通知书》。
墨迹未干，那是活生生的证明。
“有人来了。”顾昭亭突然低声说道，他迅速伸手关掉了显示屏，然后一把将我拉到了档案柜的阴影里。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皮鞋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那是标准的制式皮鞋声，但节奏不对，太急了，不像是在执行公务，倒像是在赶着销毁什么。
透过两层档案柜中间的缝隙，我看见一个穿着深蓝色雨衣的男人快步走到了门口。
他没打伞，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借着走廊昏黄的灯光，我看见他手里攥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A4纸。
那是加急的红头文件，虽然折叠着，但我那过目不忘的眼睛还是捕捉到了抬头的那几个加粗黑体字——《关于全县废弃档案库数据清理及删除的指令》。
文件的落款处，签着一个我曾在市局新闻里见过的名字，那是分管技术的副局长。
打印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滋滋”的打印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男人显然听到了声音，他猛地停下脚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每一张正在吐出的纸，都是这二十二年来活人回家的路，而现在，有人拿着剪刀站在了路口，准备彻底切断它。
顾昭亭松开了一直按在我肩头的手，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
他无声地向门口移动了一步，侧身贴在墙边，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武器，只是随手从废纸篓旁捡起了一块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半块砖头。
那男人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缓缓下压。
我死死捂住小满的嘴，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几乎要盖过打印机的噪音。
就在门锁弹开的一瞬间，顾昭亭的手指轻轻扣在了门板内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