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工牌,眼神里的温和瞬间被一种黏糊糊的阴鸷替代。
他正要夺门而逃,一个高大的身影却不知何时已经堵在了门口。
顾昭亭还穿着那件旧作战背心,肩头甚至还带着草叶的碎屑。
他没有带枪,只是随手亮出了一张带有“退役军人事务局”钢印的临时协查证。
“此人涉嫌冒充公职人员,协助跨省人口拐卖案。”顾昭亭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铁。
“顾昭亭,”穿白大褂的男人突然冷笑出声,身体在制服的包裹下诡异地扭动着,“你当年在‘静夜思’烧毁的那些实验体,可不止一个。你以为把她藏在这个小镇,就能洗掉你身上的尸臭味?”
派出所的笔录一直做到深夜。
林晚照坐在办公桌前,反复回味着那个男人临走前盯着她看的眼神。
他在供述中反复强调一件事:林晚照持有原始母盘。
办公室里只剩下打印机温热的呼吸声。
林晚照拆开了那张一直被她带在身边的婚礼请柬。
她原本以为那枚铜铃碎片只是个念想,但在灯光下,她用随身带的指甲锉轻轻刮去了铜铃背面的锈迹。
一串密密麻麻的二进制代码显现了出来。
林晚照调出社区打印机自带的十六进制查看器,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当屏幕上的数字最终转化为一组地理坐标时,她的呼吸停滞了。
北纬25.678°,东经100.123°。
那是洱海。
更精确地说,是洱海边一个早已在地图上被抹除的废弃水文站。
这时,小满从隔壁休息室探出头来,悄悄塞给林晚照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顾叔叔让我告诉你,他明天不会去洱海。”
林晚照看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收紧。
顾昭亭在撒谎。
他白天才说要去省城送骨髓样本,现在却通过小满传这种自相矛盾的话。
寂静中,那台刚换上的新打印机突然在没有任何操作的情况下自行启动了。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吐出的纸张没有文字,而是一幅由无数细小网点构成的素描。
画面清晰得令人恐惧:那是四岁时的林晚照,穿着红底白花的小裙子,坐在姥姥家青砖门槛上。
而在她身后,那扇从未被打开过的“第三扇门”正虚掩着,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正从那道黑暗的门缝里缓缓伸出,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后颈。
素描的右下角,时间戳赫然显示着:2003年7月16日 03:17。
那是她母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分钟。
窗外,雨声骤然细密起来。
林晚照握紧了抽屉里那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摩托车熄火声从社区院墙外传来。
声音很重,带着老旧引擎特有的杂音,绝不是顾昭亭那辆经常维护的雅马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