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带着破风声的摩托车并没有在社区门口停留,它像一头患了哮喘的野兽,嘶吼着冲向了镇北的土路,直到那沉闷的引擎声彻底被雨幕吞噬。
我站在原地,指尖那张血书的边缘已经开始发软。
顾昭亭撒了谎,这种自相矛盾的信号只有一种解释:他身边有耳朵,或者这台能自行打印素描的机器,本身就是一只巨大的、睁着的眼睛。
天亮前的最后两个小时,整座小镇陷入了一种死后的沉寂。
我没去派出所,而是顶着那股混着冷雨的腥味,回到了姥姥家。
老宅的木门在风中吱呀作响,像是在咀嚼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西厢房尽头的第三扇门,在我记忆里一直是块禁地。
姥爷昏迷后,那把锁上长满了厚厚的绿锈,像是被某种寄生生物彻底封死。
我拧开手电筒,光柱打在锁芯上。
记忆里的某个片段被强行拉出:七岁那年捉迷藏,我躲在灶台后的阴影里,看见姥爷小心翼翼地从灶膛里抓出一把灰,用指尖细细地抹进这把锁里。
那时候他说,灰能吃潮气,也能让那些不该进来的东西找不到钥匙孔。
我折回厨房,指尖在灶台边蹭过,滑腻的积油混着灰土。
我回身将这团脏兮兮的油灰按进锁孔,又从发带上取下一枚一字夹,凭着记忆里姥爷旋转钥匙的那个生涩弧度,手腕猛地发力。
“咔哒。”
那是金属咬合错位的声音,沉闷且阴冷。
门后没有想象中的杂物,而是一段窄得仅容一人通过的砖砌阶梯,斜斜地刺入地心。
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我扶着墙壁往下走,每隔三步,墙上就挂着一只拳头大小的铜铃。
我下意识想去触碰,却在光影交错间缩回了手。那些铃铛没有铃舌。
“顾叔叔昨天半夜在这里埋了东西。”
一个细弱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吓得险些跌下台阶。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她赤着脚,脚趾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泥,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最末端的一只铃铛。
我蹲下身,手心渗出的冷汗让手电筒变得湿滑。
在最末那只铃铛正下方的地砖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我屏住呼吸,用指甲抠开松动的小方砖,拽出了一个用黑色防水布包裹着的长方体。
那是一台极其笨重的索尼老式DV机,屏幕的一角裂开了花。
电池仓的缝隙里塞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的手写字迹在光柱下近乎灼眼:
“M-00初啼,2003.7.15”
我的手指在颤抖,按下了那个残破的播放键。
画面是一片晃动的灰白,那是产科楼病房的监控视角。
镜头里,一个长发散乱的女人死死抱着一个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