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低头看着他,眼眶微热,却弯了弯唇角。
“来了。”
陆其琛没有再多说。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双手布满老茧与细小的伤疤,却稳稳地、有力地,将她从马上扶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她几乎站不稳。一路的疲惫,在这片刻的松懈中一齐涌了上来。陆其琛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走,进去再说。”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她熟悉的沉稳。
安湄点点头,任由他扶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座她在地图上凝视过无数次的堡垒。
身后,堡门缓缓关闭,隔绝了荒漠的风与渐渐沉落的夕阳。
帐中,炭火盆烧得正旺。
安湄坐在榻边,捧着陆其琛递来的热茶,慢慢喝着。一路风尘,她脸上、发间都沾着沙土,但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陆其琛坐在她对面的矮凳上,隔着几步远,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看她的眼睛,看她的脸颊,看她捧着茶盏的手——那只手比记忆中又瘦了些,指节分明,青筋隐现。
“一路可顺利?”他问。
“顺利。陈副尉他们很稳妥。”安湄放下茶盏,“你……伤都好了?”
“好了。”陆其琛抬起右臂,握了握拳,“七石弓,能连开十次。”
安湄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笑,眼中却多了一丝柔软。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有裂纹的玉佩。
“这个,还你。”
陆其琛接过,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纹,然后重新递回她手中。
“你戴着。”
安湄一怔。
“这一年,”陆其琛的声音很低,目光却定定地看着她,“全靠它,才知道你还活着。”
安湄握着那枚尚带她体温的玉佩,眼眶终于红了。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玉佩重新贴肉收好。
陆其琛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他抬起手,似乎想抚一抚她的脸颊,却停在半空,怕自己手上的粗粝伤到她。
安湄却主动靠了过去,将头抵在他肩上。
“累不累?”他问。
“还好。”她闭着眼,“就是想见你。”
陆其琛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隔着两层衣衫,他能感到她消瘦的肩胛骨,也能感到她平稳的呼吸。
炭火盆噼啪作响,驱散了帐外呼啸的风声。
九月二十四,安湄醒来时,天已大亮。
她躺在陆其琛的榻上,身上盖着他的外袍。帐中空无一人,炭火盆烧得正旺,旁边小几上摆着一碟干粮、一壶热茶。
她起身,推门走出。
秋日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堡内人来人往,搬运木石的、修补甲胄的、往来传递消息的,各有各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