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戌时三刻。
队伍在距“赤眸”十里处停下。
此处已无任何遮蔽。雪原茫茫,一望无际,只有前方那片比夜色更浓的黑暗,沉沉地压在地平线上。那是“赤眸”巨坑的方向,是“阎摩”沉睡的方向,是今夜必须刺入的、巨兽的心脏。
安湄翻身下马,脚踩在雪地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站定,望向那片黑暗,怀中的玉佩滚烫如烙铁。
陆其琛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一队人开始布防。他们携带了特制的阵法器具,按照安湄反复推演过的方位,在雪地上勾勒出复杂的纹路。这些纹路将与青岩先生十五里外的主阵遥相呼应,构成今夜那柄刺向巨兽的刀。
安湄站在阵心,闭目调息。
冰源之息在她体内缓缓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热。那枚有裂纹的玉佩被她握在掌心,温润的触感与滚烫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清楚感到,那沉睡的东西,正在“看”着她。
它知道她来了。
它知道她要做什么。
它在等。
亥时正。
青岩先生那边的信号升空——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蓝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
安湄睁开眼。
“开始。”
阵纹依次亮起。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从雪地深处透出来的微光,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渐渐与十五里外的主阵连接在一起。
安湄感到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力量,正在被这微光“牵引”——那是蛰伏在地底的、属于“阎摩”的煞气,正被从它的体内一点点抽离,如同从沉睡的巨兽口中,一根一根拔下它的獠牙。
那东西醒了。
不是完全苏醒,是“察觉”——察觉有人在偷它的东西。
大地开始震颤。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从极深处传来的低频震动,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共振。雪地开始龟裂,裂缝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露出
“稳住。”陆其琛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安湄没有回头,只是将更多的冰源之息注入阵中。那道牵引的力量越来越强,抽离的煞气越来越多,那地底深处的愤怒也越来越剧烈——
突然,一声尖啸!
不是从地底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那些裂缝中,开始涌出黑色的、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煞气!它们凝聚成无数扭曲的形态,张牙舞爪地向布阵的众人扑来!
“迎敌!”陆其琛长刀出鞘,率先冲了上去。
安湄没有回头去看那场厮杀。她知道他会挡住。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道牵引之中,沉浸在与十五里外青岩先生的遥相呼应之中,沉浸在那越来越清晰的、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愤怒而无力的嘶吼之中。
时间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安湄只感到体内的冰源之息在飞速消耗,那枚玉佩已经烫到几乎握不住,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成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牵引骤然中断。那股从地底涌出的煞气,如同被抽去了源头,瞬间溃散。那些扭曲的黑影,纷纷瘫倒在地,化为腥臭的黏液。
安湄双腿一软,跪倒在雪地上。
陆其琛几乎是瞬间冲到她身边,一把扶住她。
“怎么样?”
安湄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微微扬起。
“断了。”她说,“这一次,断得比上次更深。”
陆其琛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紧紧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