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恩的投影消失七十二秒后,南极宙斯设施的核心控制室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那个巨大的蓝色光球——“小盖亚”——仍在脉动,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每一下搏动都让整个球形空间轻微震动。墙壁上的三个钥匙印记:冰晶、火焰、水波,散发着不同频率的冷光。
“七十二小时。”凌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被能量屏障阻挡在外的清道夫,“如果我们无法从内部停止这个协议,清道夫可能也无法。”
白熊上校检查着控制台——大部分功能已被锁定,只有少数几个数据屏幕还在工作。“最终协议是硬编码在系统核心的,物理隔离,无法远程停止。我们需要找到控制核心,手动干预。”
“控制核心在哪里?”苏婉问。
艾伦快速扫描球形空间的结构图:“根据热信号和能量流动,核心应该就在这个房间下方,一个独立的屏蔽舱内。但入口……”他指向光球正下方地板上的一个圆形凹陷,“可能在那里,但需要某种钥匙或权限。”
钥匙。又是钥匙。凌震看向墙壁上的三个印记,想起赵峰的话:“钥匙不止一把,门不止一个。”也想起清道夫传递的图像:南极冰洞、撒哈拉塔楼、深海结构,每处都有一个钥匙印记。
“我们需要分兵。”凌震做出决定,“这里的钥匙对应冰晶印记,可能就在南极。另外两把钥匙在撒哈拉和深海。克罗恩说‘找到真正的门’,但钥匙在……他没说完。也许钥匙就在这三个地方。”
“但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白熊提醒,“而且我们不确定找到钥匙后会发生什么。如果克罗恩说的是真的,黄昏的炽阳装置会触发太阳风暴,那么即使我们拿到钥匙,也可能来不及。”
“所以我们同时行动。”凌震调出通讯界面,“我联系撒哈拉队伍和马里亚纳队伍。苏婉,我需要你前往深海。”
苏婉一愣:“我?”
“你是最了解共生技术和集体意识的人,深海结构与这些有关。而且,如果深海真的有‘钥匙’,可能需要特定频率的神经信号才能激活——你的大脑经过改造,可能有这个能力。”
这个决定风险巨大,但苏婉没有犹豫:“明白。我需要带谁?”
“一支小型技术队,加上必要的保护。我会从基地调派人员,也会请求国际支援。”凌震转向白熊,“上校,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与我一起寻找南极的钥匙。我们有俄罗斯的装备和人员,可以覆盖更多区域。”
白熊点头:“阿尔法小队听你指挥。但我们首先需要突破清道夫的屏障,或者与它们达成某种合作。”
清道夫仍在攻击能量屏障,但进展缓慢。凌震走向屏障边缘,尝试意识接触。这一次,回应迅速而直接:
“错误造物。危险。清除。但时间不足。选择:合作临时。目标一致:停止协议。”
清道夫愿意合作?这出乎意料,但也合理。它们的主要目标是清除对地球系统的“污染”,而宙斯的方舟协议无疑是大规模污染行为。共同的敌人有时能创造临时的盟友。
“我们需要进入下方的控制核心。”凌震传递信息,“你们能帮助我们突破屏障吗?”
“屏障频率:3.815赫兹。破解需要时间:估算十二小时。更快方法:外部共振。三个钥匙印记共振可削弱屏障。需要同步激活。”
三个钥匙印记共振?那就意味着三个地点的钥匙必须同时激活或至少同时作用。这进一步证实了分兵的必要性。
计划迅速成形:凌震和白熊留在南极,寻找冰晶钥匙,尝试破解或与清道夫合作突破屏障。苏婉前往马里亚纳深海,寻找水波钥匙。亚历山大和林雨欣在撒哈拉继续任务,寻找火焰钥匙。三支队伍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找到钥匙,并协调同时激活,削弱屏障,进入控制核心停止协议。
时间紧迫,通讯延迟可能致命。他们建立了紧急通讯协议:每四小时强制同步一次,使用量子加密频道,传递关键进展。如果任何一队遇到无法克服的困难,其他两队必须调整计划。
苏婉的深海队伍首先出发。她乘坐俄罗斯的极地运输机离开南极,前往智利的空军基地,在那里换乘特快运输机飞往关岛。随行的有艾伦·肖(他的技术专长对深海任务至关重要)、两名长城班优秀毕业生(赵磊和王欣,都经过专门的水下作战训练),以及一支从基地紧急调派的六人技术小队。
在飞行途中,苏婉通过加密频道与马里亚纳的现有队伍联系——那是由多国科学家组成的“深渊凝视”科考队,现在需要转变为军事行动队伍。
“苏博士,我是法国外籍军团水下特遣队指挥官,让-皮埃尔·杜兰德上尉。”通讯接通后,一个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声音传来,“我们已经在马里亚纳海域建立了前沿基地,有深海潜航器和特种装备。但情况……复杂。”
“复杂指什么?”苏婉问。
“深海结构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活动加剧。脉冲频率增加到每小时一次,持续时间延长。而且,我们检测到结构内部有机械活动迹象——不是自然地质活动,是人工的。更麻烦的是,结构附近出现了宙斯的标志性能量信号。”
宙斯也在深海?这解释了三把钥匙的分布:宙斯在南极,黄昏在撒哈拉,而深海……可能是某个第三方,或者宙斯的另一个基地。
“宙斯有多少人?什么装备?”艾伦插话。
“不确定。但我们观测到至少三艘大型深潜器进出结构,还有水下无人机巡逻。防御严密,常规方法难以接近。”
苏婉思考着。他们需要潜入一个高度戒备的深海结构,寻找可能存在的“钥匙”,同时可能面对宙斯的武装力量。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必须完成。
十八小时后,苏婉的队伍抵达关岛,与杜兰德上尉会合。法国外籍军团水下特遣队是世界上最精锐的水下作战单位之一,装备先进,经验丰富。他们的基地设在一艘改装的科研船上,配备了三艘能够下潜到一万米深度的特种潜航器。
“这是‘深渊探索者二号’,我们最先进的潜航器。”杜兰德带苏婉参观,那是一个流线型的黑色艇体,长度约二十五米,外形像一条巨大的深海鱼,“最大潜深一万两千米,静音推进,外壳有自适应伪装。内部可容纳八名乘员,配备机械臂、采样设备,以及必要的防御系统。”
“防御系统?”苏婉注意到潜航器侧面有几个可开闭的端口。
“声学干扰装置,电磁脉冲发生器,以及……在必要时,小型鱼雷。”杜兰德表情严肃,“我们不是去打仗,但必须准备自卫。”
队伍在船上进行了快速任务简报。根据最新情报,深海结构表面确实有一个类似钥匙印记的图案——水波形状,位于结构底部的一个凹陷处。但凹陷被一层能量场覆盖,无法直接接触。
“能量场频率3.79赫兹,与结构脉冲一致。”技术员报告,“强度很高,常规方法无法突破。但有趣的是,能量场有一个微小的周期性波动——每二十三分钟一次,持续三秒,强度下降约15%。那是我们的窗口。”
二十三分钟窗口,每次三秒。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接近、操作、然后撤离,难度极高。
“我们还需要考虑宙斯的防御。”艾伦调出侦察图像,“他们的巡逻模式很有规律,但存在盲区。如果我们能精确计时,利用能量场弱化窗口,同时避开巡逻,也许能成功。”
“成功率估算?”苏婉问。
“基于现有数据……不到30%。”艾伦坦白,“而且一旦被发现,生还率低于10%。深海不是陆地,无法快速撤离,也无法呼叫大规模支援。”
苏婉看着屏幕上的深海结构图像。那是一个完美的卵形,表面光滑,在深海摄像机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不像人造物,也不像自然造物,像是两者的完美融合。而在其底部,那个水波状的印记清晰可见,发出微弱的蓝光。
“我们必须尝试。”她说,“不仅是停止宙斯的协议,更是为了理解那是什么。克罗恩提到‘真正的门’,深海结构可能就是门之一。如果钥匙能打开门,我们需要知道门后是什么。”
准备时间二十四小时。在这期间,苏婉接受了专门的深潜适应性训练——虽然“深渊探索者二号”有完善的生命维持系统,但深海环境的心理压力巨大,需要准备。她还测试了自己的神经信号与深海脉冲的共鸣程度,结果显示有微弱但明确的响应:她的脑波在接触到3.79赫兹频率时,会出现同步趋势。
“这可能就是为什么需要你去。”艾伦分析数据,“你的神经系统经过改造,对特定频率敏感。如果钥匙需要神经激活,你可能就是‘钥匙持有者’。”
这个想法让苏婉感到不安。她不想成为什么“钥匙持有者”,不想承担打开未知之门的责任。但如果不做,数十亿人可能死亡。
出发前夜,苏婉站在船甲板上,看着太平洋的夜空。南半球的星空与北半球不同,银河更加明亮,南十字星清晰可见。海风吹拂,带着咸味和远处风暴的气息。
杜兰德上尉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热咖啡。“紧张吗?”
“有点。”苏婉承认,“更多的是……不确定。我们即将接触的可能完全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我不知道我们是否准备好了。”
“没有人真正准备好面对未知。”杜兰德说,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沧桑,“但准备好的人永远不会迈出第一步。有时候,勇气就是在不确定中前进。”
他指向深海:“我父亲是渔民,常年在海上。他告诉我,海洋是最伟大的老师,因为它既给予生命,也随时可能夺走生命。它教会我们尊重,教会我们谦卑,也教会我们在风暴中坚持。”
“你父亲现在……”
“十年前,风暴中失踪了。”杜兰德平静地说,“我们甚至没找到遗体。海洋吞噬了他,就像它吞噬了无数人。但我不恨海洋。它是自然,它有它的规则。我们人类,要么学会规则,要么付出代价。”
苏婉沉默。杜兰德的话触动了她。地球,海洋,自然系统……它们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它们是存在,是现实。人类要么学会共存,要么被清除。克罗恩试图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保存”人类,黄昏试图用另一种极端的方式“纠正”人类,但也许真正的答案在中间:学习、适应、进化,但不失去人性。
“谢谢。”她对杜兰德说,“我想我明白了。”
第二天清晨,“深渊探索者二号”准备下潜。乘员八人:苏婉(任务指挥官)、艾伦(技术专家)、杜兰德(战术指挥)、两名法国水下特战队员、两名中国长城班学员,以及一名驾驶工程师。
潜航器从船尾滑入海中,开始下潜。最初的几百米,阳光还能穿透海水,能看到鱼群和浮游生物。但随着深度增加,光线迅速消失,进入永恒的黑暗。潜航器的外部灯光打开,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下潜到一千米深度时,他们遇到了第一道挑战:深海乱流。一股强大的水下水流突然改变方向,将潜航器推离预定航线。驾驶员紧急调整,稳住艇身。
“经常这样吗?”苏婉问,感觉胃部不适。
“马里亚纳海沟是板块交界,地质活动活跃,水流复杂。”驾驶员回答,“但这次特别强。可能和结构的活动有关。”
继续下潜。两千米。三千米。压力不断增加,即使潜航器有强大的耐压外壳,乘员们也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深海是地球上最极端的环境之一,这里的水压足以压碎大多数潜艇,温度接近冰点,没有阳光,食物稀少。
但生命依然存在。透过观察窗,他们看到了一些深海生物:发光的水母,巨大的管虫,怪异的鱼类。这些生物在高压和黑暗中进化出了独特的形式,提醒着人类生命力的顽强。
下潜到五千米深度时,他们接近了目标区域。深海结构的能量信号已经很强,潜航器的传感器都能直接检测到。那个3.79赫兹的脉冲像心跳一样规律。
“检测到宙斯单位的信号。”声纳员报告,“两艘深潜器,在结构东北方向三公里处巡逻。还有多个无人机信号,布防严密。”
“按计划,绕行到结构南侧,利用海底地形掩护。”杜兰德下令。
潜航器降低速度,贴近海底航行。这里的地形复杂,有海山、峡谷、热液喷口。他们利用这些自然特征隐藏行踪,缓慢接近目标。
六千米。七千米。深度计显示他们已经超过大多数军用潜艇的极限深度。外面的压力是海面的七百倍,如果外壳破裂,所有人会在瞬间被压成肉酱。
“距离目标一公里。”驾驶员报告,“能量场强度在上升。下一个弱化窗口在……十七分钟后。”
他们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岩石裂缝,将潜航器停靠进去。从这里,可以直接观察到深海结构底部的钥匙印记。
那是一个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凹陷,内部有复杂的水波状纹路,发出柔和的蓝光。凹陷中央,似乎有一个更小的凹槽,形状特别——像是一个手掌印,但比例不对,更像是……某种三指生物的手印?
“那不是人类的设计。”艾伦放大图像,“看纹路的方向性,流体力学原理的应用……这个结构是为水下环境优化的,但不是为人类优化的。”
“为谁优化的?”一名法国队员问。
无人能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口期临近。潜航器启动了特殊设备:一套可伸缩的机械臂,末端装有高灵敏度传感器和一个小型的能量共鸣装置。计划是:在能量场弱化的三秒内,将机械臂伸入凹陷,尝试与钥匙印记接触,看是否能触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