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试验的协议达成七十二小时后,凌震站在撒哈拉沙漠边缘的一个临时基地的指挥帐篷里,看着全息沙盘上不断变化的沙丘地形图。从南极的极寒到撒哈拉的酷热,环境的极端转换让身体需要时间适应,但任务不容等待。
“根据亚历山大·罗斯最后传回的情报,‘黄昏’组织的‘炽阳’装置位于这片区域。”以色列“野小子”特种部队的指挥官,代号“燧石”的中年上校,用激光笔在沙盘上圈出一个直径约五十公里的区域,“但精确坐标未知。沙丘是移动的,每天地形都在变化,卫星图像几乎没用。”
帐篷外,撒哈拉的烈日将空气炙烤得扭曲,温度计显示外部气温五十二摄氏度。即使有空调系统,帐篷内仍然闷热。沙粒被热风卷起,拍打在帐篷帆布上,发出持续的沙沙声。
“黄昏组织如何在这种环境中维持大型装置?”凌震问。他从南极带来的极地装备已经换成沙漠迷彩,但汗水仍然浸透了内衬。
“他们利用了古代遗迹。”燧石调出一些考古扫描图,“撒哈拉不是一直都是沙漠。几千年前,这里有河流、湖泊、文明。那些文明留下了地下结构——蓄水池、神庙、墓穴。黄昏组织改造了这些结构,建立了地下设施。”
图像显示,沙丘之下确实有大型人工结构:通道、房间、甚至还有疑似太阳能收集井的垂直竖井。结构规模庞大,像一座埋藏在沙海之下的城市。
“我们尝试过几次渗透。”燧石继续,“但黄昏的防御很特别:他们不依赖大量人力,而是依赖自动化系统和……沙地适应型改造体。那些东西能在沙下移动,像沙鲨一样,突然出现攻击,然后消失。”
“沙鲨?”凌震问。
“我们的称呼。它们是黄昏组织基于撒哈拉本地生物——主要是沙蟒和蝎子——改造的混合作战单位。有机械增强,能量武器,还能在沙下长时间潜伏。我们损失了七名队员才摸清它们的攻击模式。”
帐篷门帘被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亚历山大·罗斯,风尘仆仆,脸上有新添的伤疤,但眼神依然锐利。
“凌震,你来了。”亚历山大与他握手,“南极怎么样?”
“复杂。稍后细说。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亚历山大走到沙盘前:“我们锁定了三个可能的入口区域,但每个都有重兵防守。黄昏组织似乎知道我们要来,加强了戒备。更麻烦的是,那个存在——我们称之为‘烈焰之影’——的活动在增强。”
“烈焰之影?”
“撒哈拉古老存在的代号。它不像南极那个愿意对话,也不像深海那个设置测试。它更……直接。通过黄昏组织的设施,它已经进行了几次‘接触尝试’。”
“什么尝试?”
亚历山大表情凝重:“意识入侵。不是温和的连接,是强行突破。我们有四名队员出现精神症状,声称听到‘火焰的低语’,看到‘三个太阳的幻象’。其中两人情况严重,已送回后方治疗。”
“黄昏组织的人呢?他们不受影响?”
“他们也受影响,但似乎有防护措施——某种神经抑制装置。根据我们的侦察,黄昏高层成员都戴着特制的头盔或项圈,可能是用来过滤或控制外来意识影响。”
凌震思考着。撒哈拉的部分——烈焰之影——似乎是最具侵略性的。如果三个部分合一时它占主导,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进入设施,直接与这个存在接触。”凌震说,“尝试沟通,了解它的立场,如果可能,影响它。”
“直接接触风险极高。”燧石警告,“黄昏组织不会允许。而且那个存在本身可能就具有攻击性。”
“所以我们制定一个双重计划。”凌震指向沙盘,“表面进攻吸引注意,精锐小队秘密渗透。我需要一个对沙漠环境和黄昏战术熟悉的小队。”
“野小子部队可以提供六人精锐小队。”燧石立即说,“他们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我加入。”亚历山大说,“我了解黄昏组织的内部结构和那个存在的能量特征。”
“还有我。”另一个声音从帐篷入口传来。陈博士走了进来,他的样子比在纳瓦拉时更苍老,但眼神依然坚定,“我的抑制器技术可能对抵抗意识入侵有帮助。”
凌震看着这支即将组成的队伍:他自己,亚历山大,陈博士,加上六名以色列特种兵。总共九人,深入撒哈拉沙海之下,面对未知的古老存在和敌对的黄昏组织。
“计划如下。”凌震开始部署,“燧石指挥官,你带领主力部队在A区域(沙盘上标记的一个入口附近)发动佯攻,吸引黄昏防御力量。我们的小队从C区域(一个较隐蔽的古代蓄水池入口)潜入。目标:找到并与‘烈焰之影’直接接触,评估威胁,尝试沟通或影响。”
“如果沟通失败呢?”亚历山大问。
“那么我们需要考虑更极端的选项:破坏或隔离这个部分,防止它在合一过程中占据主导。但那是最后手段。”
“破坏一个可能存在了十几万年的外星意识?”陈博士皱眉,“我们有权这么做吗?”
“如果我们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胁,有。”凌震语气坚定,“但那是最后的选择。首先尝试沟通。”
计划制定完毕。准备时间二十四小时。
当晚,凌震在临时营地的通讯中心与苏婉进行了加密通话。她已经在太平洋上的基地,分析从深海存在那里获得的技术数据和晶体。
“撒哈拉的部分可能是最危险的。”苏婉听完简报后说,“南极的部分保守,深海的部分温和但设测试,撒哈拉的部分……直接、强势、可能已经被某种‘恶意’影响。你要小心。”
“我们会做好防护。”凌震说,“陈博士改进了抑制器,据说可以抵抗大部分外来意识入侵。你的深海部分有什么新信息吗?”
“它通过晶体通讯器发送了更多数据。关于它们文明的哲学和技术原理。有些概念……很震撼。比如它们对意识的看法:不是局限于个体大脑,而是一种可流动、可共享的‘场’。它们的技术基于意识与物质的直接互动。”
“听起来像高级版的共生技术。”
“正是。我们的技术还停留在机械与生物组织的物理连接,它们已经发展到能量和意识层面的融合。如果人类能学会……”
“前提是我们能保持自我。”凌震提醒,“而不是被融合或取代。”
通话结束前,苏婉说了一句让凌震深思的话:“凌震,南极的存在提到‘后来者’放置了钥匙。如果放置钥匙的不是这三个存在本身,那么是谁?目的是什么?这个问题可能比三个存在本身更重要。”
确实。钥匙不是古老存在自己放的,是某个后来者。那个后来者可能还在观察,可能在等待某个时机。而人类,可能只是这个更大棋局中的棋子。
凌晨三点,撒哈拉的夜晚寒冷刺骨,与白天的酷热形成地狱与天堂的极端反差。小队准备出发。所有人都穿着特制的沙漠作战服,内置冷却系统和防沙过滤。装备包括:改进型神经抑制器(戴在颈后),能量武器(针对改造体有效),声波探测仪(侦测沙下移动),以及最重要的——凌震和苏婉各自晶体的一个碎片,用于与古老存在建立连接的可能性。
“记住,”出发前燧石做最后简报,“沙漠是无情的。沙丘会移动,方向会迷失,温度会杀人。信任你们的装备,但也要信任你们的直觉。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即撤退。”
小队乘坐经过伪装的沙地车出发,在星光下的沙漠中悄无声息地前进。没有开灯,依赖夜视仪和地形扫描。撒哈拉的夜空异常清澈,银河如一条光带横跨天际,千万颗星星冷漠地注视着这片死寂的沙海。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C区域: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小沙丘,但扫描显示有通往地下网络的入口。
“沙层厚度约十五米。”亚历山大看着扫描仪,“入口应该被沙掩埋了,但黄昏组织肯定有秘密通道。”
他们开始挖掘。沙是流动的,挖开一点,周围就滑落填补。进展缓慢。但就在他们挖到约十米深时,沙层突然塌陷——不是自然塌陷,是有意的。
下方是一个金属平台,正在下降。他们落入陷阱。
“警报!我们被发现了!”
平台快速下降,进入一个垂直竖井。上方入口关闭,陷入黑暗。下降持续了约三十秒,然后停止。灯光亮起。
他们在一个圆形房间里,墙壁是古老的石砖,但镶嵌着现代的能量导管和监视器。房间没有明显出口。
“欢迎,客人们。”一个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我是汉斯·克劳斯,黄昏组织撒哈拉设施主管。我们知道你们会来。实际上,我们在等你们。”
凌震示意队员保持冷静。“克劳斯先生,我们不是来战斗的,是来对话的。”
“对话?”克劳斯笑了,“关于什么?关于你们如何试图阻止‘升华’?关于你们如何恐惧进化?”
“我们想了解你们的计划,了解那个你们称之为‘烈焰之影’的存在。”
短暂的沉默,然后:“你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但知道不等于理解。‘烈焰之影’不是存在,是未来。是人类的未来。而你们,是在阻挡未来。”
“未来应该是自愿选择的,不是强加的。”亚历山大说。
“自愿?”克劳斯的声音变得讥讽,“看看人类历史吧!瘟疫、战争、饥荒、环境崩溃——这就是你们‘自愿选择’的结果。人类需要指导,需要强有力的手来纠正错误。‘烈焰之影’就是那只手。”
典型的专制逻辑:因为你们做得不好,所以我要替你们决定。
“让我们见它。”凌震直接说,“让我们直接与‘烈焰之影’对话。”
“它不会与你们对话。你们是……原始材料。需要加工才能成为合适的载体。但既然你们来了,也许可以作为一个测试案例。”
房间的一侧墙壁滑开,露出一个通道。通道深处,传来热风和一种低沉、有节奏的轰鸣声,像巨大引擎的脉动。
“往前走。‘烈焰之影’在核心区等你们。如果你们能通过考验,也许能活着离开。如果不能……那么你们的意识数据将成为宝贵的学习材料。”
通道没有守卫,没有陷阱,显然克劳斯相信他们无法通过那个“考验”。
小队进入通道。温度迅速上升,从凉爽变为炎热,再到难以忍受的灼热。墙壁从石砖变为金属,再到某种发光的晶体材料。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下降,代之以硫磺和其他未知气体的味道。
“环境改造。”陈博士检测空气成分,“他们在模拟那个存在母星的环境。三个太阳,高温,特定大气成分。”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让所有人屏息。
那是一个庞大的地下洞穴,高度超过一百米,宽度无法估量。洞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火焰和光构成的形体——不是固体,是纯粹的能量,但有着类似生物的结构:多个“肢体”,一个“头部”,表面不断有火焰喷发和熄灭。
这就是“烈焰之影”。撒哈拉部分的古老存在。
而在它下方,是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无数管道、能量导管、冷却系统,连接到一个巨大的球形反应堆。反应堆表面有黄昏组织的标志,以及那个火焰钥匙印记。
“它被束缚着。”亚历山大注意到那些能量导管,“黄昏组织没有完全释放它,他们在控制它,利用它的能量。”
“但他们也可能被反控制。”凌震看着那个能量形体,“那个存在可能允许自己被‘利用’,实际上是在利用黄昏组织为自己服务。”
能量形体转向他们。没有眼睛,但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他们意识中响起,灼热、强势、不容置疑:
“钥匙持有者。你来了。带着另外两个部分的……影响。我感觉得到。”
“我们想和你对话。”凌震尝试意识交流,“关于合一,关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