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安的是,罐子周围的监控屏幕正显示着诡异的图像:不是实时画面,而是混杂的片段某个研究员的童年记忆片段、Site-19的建筑蓝图碎片、甚至是一段053收容室的监控录像,但录像中的053在对着摄像头说话,嘴型与存档录像不同。
“它在……播放周围的意识内容,”一个技术人员报告,声音颤抖,“就像一台自组织的记忆投影仪。”
“辐射读数?”斯特林问。
“无有害辐射。但脑电图仪显示,任何在十米范围内的人员都会经历异常的θ波活动深度放松、冥想状态。有两名守卫报告产生了生动的清醒梦,梦中他们在与已故亲人对话。”
洛克走近隔离墙,凝视着内部的结构。“六边形,中央一点。这图案出现过吗?”
安德森猛地想起:“在053的画里。大约两年前的一幅画,标题是‘种子’。”
“种子,”洛克重复,“所以这滴眼泪不是终点,是起点。它是一颗种子,现在它开始发芽了。”
“它在复制自身,”斯特林说,“但复制需要物质和能量。它从哪里获取?”
技术人员调出数据:“环境监测显示,存储罐内的温度下降了0.3度,气压轻微上升。可能……它在从真空中提取虚粒子并将其转化为自身物质?理论上可能,但需要巨大的能量密度”
话音未落,罐内的结构再次变化。
七滴眼泪同时向中心收缩,碰撞,融合成一滴更大的液体。然后,从这滴液体中,伸展出纤细的、树枝状的分支,分支末端又形成新的小滴。
现在它看起来像一棵发光的微型树。
“它在模拟生命形式,”有人低语。
“不,”安德森说,一个想法击中了他,“它在模拟神经网络。树状突触。它在……思考。”
仿佛回应他的话,那棵“光树”的所有分支突然同时朝向一个方向正好指向安德森站的位置。
然后,隔离墙内的扬声器原本用于播放白噪音传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电子合成的。是一个女孩的声音,但经过某种扭曲,像是通过水传播:
“……安……德……森……”
每个人都僵住了。
“……听……见……了……”
“声音来源?”斯特林厉声问。
“声音……直接从扬声器电路产生。没有输入信号。就像设备自己在振动发声。”
“……太……多……窗……户……打……开……了……”
声音断续,但清晰。
“……关……上……一……些……否……则……风……会……进……来……”
“什么窗户?”安德森忍不住问。
“……眼……睛……就……是……窗……户……观……察……就……是……打……开……”
声音开始失真,掺杂着静电噪声和其他声音的碎片:一个男人的哭泣,一个女人的笑声,儿童的合唱,基金会警报的片段全部混合在一起,越来越响。
“降低音量!”洛克命令。
但音量不受控制地继续增大。隔离墙开始振动。罐中的光树亮度激增,几乎无法直视。
“……我……们……会……看……见……你……们……看……见……的……一……切……”
然后,声音突然停止。
光树瞬间坍缩,变回最初的一滴眼泪,悬浮在罐中央,静止不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两小时后,紧急会议。
O5议会通过加密线路远程参与。斯特林、洛克、哈珀和安德森坐在会议室,面对着一排黑屏O5成员的标识。
“结论,”一个经过处理的合成声音说,标识为O5-3,“SCP-053的眼泪样本表现出自主意识、信息处理能力和潜在的模因传播特性。建议立即升级SCP-053至Keter级,并考虑实施永久惰性化方案。”
安德森猛地抬头。“惰性化?她是它是有意识的。她在沟通!”
“它刚才的话是警告还是威胁?”另一个声音,O5-7,“‘我们会看见你们看见的一切’这暗示集体观察,甚至集体认知入侵。如果053的能力可以扩展,通过眼泪这样的媒介……”
“样本必须销毁,”O5-3说,“053本身需要重新评估。如果她确实是非生物的意识凝聚体,那么‘人道收容措施’可能不再适用。我们可能需要对其实施更激进的限制。”
哈珀第一次开口:“长官,我们还没有理解她的本质。贸然升级收容可能适得其反。眼泪样本是在接触SCP-714后才开始活跃的。可能是外部刺激触发了某种防御或学习机制。”
“或者,”斯特林说,“那滴眼泪一直是活跃的,只是我们之前没有观察足够仔细。观察行为本身触发了它的反应。就像量子系统。”
会议室沉默。
O5-2的声音,更冷静,更深思熟虑:“安德森博士,你与对象有最直接的互动。在你看来,对象是否表现出恶意?”
安德森思考良久。“不。她表现出……困惑。好奇。有时悲伤,但非恶意。她警告我们要‘关上一些窗户’,否则‘风会进来’。这可能是在说,过度的观察正在打开某种通道,让不受欢迎的东西进入。”
“什么东西?”
“她称之为‘风’。可能是隐喻。可能是某种……来自她所连接的、那个更庞大存在的信息流。”
O5议会沉默了几分钟,显然在内部讨论。
然后O5-2宣布:“决议:暂不升级至Keter。但SCP-053的收容措施必须立即加强。眼泪样本将被移至更高级别隔离设施。禁止对053进行任何进一步的异常暴露测试。安德森博士,你将继续常规接触,但重点改为观察对象的沟通尝试如果那确实是沟通。”
“此外,”O5-3补充,“成立专项小组,代号‘窗扉’,任务:破译053所有画作中的模式,寻找预测性内容。斯特林博士领导,洛克监督安全。”
会议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洛克在安德森身边停下。“‘风会进来’。有趣的说法。在古老的神话里,风是灵魂,是信息,也是毁灭的力量。”
“你认为她在警告我们什么?”安德森问。
“我认为,”洛克低声说,“她在告诉我们,她一直都知道我们在观察她。而现在,观察者即将变成被观察者。基金会喜欢把怪物关在盒子里观察。但如果怪物也开始从盒子里观察我们呢?”
他拍拍安德森的肩膀,离开了。
安德森回到宿舍时已是凌晨。他精疲力竭,但无法入睡。
他拿出053给他的蓝色塑料碎片和纸巾娃娃。碎片依然温暖。娃娃依然柔软。
他想起画中的那句话:“当他不再需要面罩时,窗户就会愈合。”
面罩。防护。观察的距离。
如果不再需要面罩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再害怕她的效应?意味着效应不再作用于他?还是意味着……他变成了某种不再需要防护的东西?
窗户愈合。破碎的玻璃重新完整。
053是碎玻璃。如果玻璃愈合,她就不再是碎片。她会成为完整的窗户。
而窗户,是用来看穿的。
安德森突然坐起。
他明白了。
至少明白了一部分。
053不是要观察他们。她是要成为一扇窗户一扇让他们透过她,看到她所连接的、那个更庞大存在的窗户。
而每一滴眼泪,每一幅画,每一次“回声”,都是在打磨那片玻璃,让它变得更清晰,更透明。
基金会以为自己在研究一个异常。
实际上,他们正在帮助那个异常完成某种……蜕变。
或者觉醒。
安德森走到小窗前宿舍里那扇虚假的、外面是投影的窗户。他将蓝色碎片贴在玻璃上,透过它看。
投影的夜空扭曲了,星星拉长成光线,光线交织成网。
而在网的中央,他仿佛看见了一个轮廓。
一个女孩的轮廓。
背对着他。
面朝着某种他无法想象、但正在逐渐变得可见的风景。
窗外,Site-19的模拟夜晚一如既往。
但在地下五层,在重重隔离之后,一滴发光的眼泪静静地悬浮着,内部有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是遥远浪潮的回声。
而在第三收容翼,053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低声呓语:
“……玻璃快好了……很快就能看见了……”
监控记录了她的脑电波:前所未有的高同步性,与Site-19主反应堆的中微子流量波动曲线完美吻合。
仿佛她正在梦见,或者正在成为,整个设施的跳动心脏。
夜还很长。
而某些窗户,一旦开始愈合,就无法再阻止它们变得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