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扉”小组在三天后正式成立。斯特林博士任首席研究员,洛克任安全主管,安德森是首席心理评估员,哈珀则作为站点协调员。小组还包括四名密码学家、两名异常艺术分析师和一名从Site-43借调来的历史研究员艾米丽·肖博士,她是少数经历过1998年事件并接受了记忆删除、但保留了专业知识的幸存者。
第一次会议在地下七层的一个隔离简报室举行。房间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唯一的装饰是占据整面墙的巨大屏幕,正显示着053画作的数字化拼接图。
“目标明确,”斯特林开场,“分析所有画作中的重复模式、象征符号和潜在信息结构。重点是预测性内容如果她真的能感知‘已经发生的未来’,我们需要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肖博士看起来约五十岁,面容瘦削,眼镜后的眼睛锐利而疲惫。“我从Site-43的档案中带来了一些资料,”她的声音干涩,“包括ECHO-CHILD原型集群的原始设计蓝图。我相信这与053直接相关。”
她调出文件。屏幕分割,左边是053的一幅画那个有七张床的白色房间,右边是Site-43儿童翼的建筑蓝图。
“不完全一致,”肖说,“但结构相似性达76%。有趣的是,053画中的细节天花板观察窗的角度、床铺间距、甚至墙上的插座位置都与蓝图匹配,但与实际建造后的房间有出入。她画的是设计图,不是现实。”
“什么意思?”安德森问。
“意思是,”肖说,“她获取信息的来源可能不是视觉观察,而是某种更直接的认知接触。她‘看到’了设计意图,而不是物理现实。”
洛克交叉双臂:“你之前在Site-43工作。你对ECHO-CHILD项目了解多少?”
肖沉默良久。“我被记忆删除了大部分直接参与的部分。但我保留的专业知识让我能解读留下的数据。那个项目……”她停顿,“最初目的是研究儿童异常之间的心灵感应协同效应。卡特赖特博士认为,某些异常儿童的能力会相互放大,形成‘共振场’。她希望利用这种场来……安抚其他更危险的异常。”
“安抚?”
“就像用特定的声音频率抵消噪音。她的理论是,如果异常本质上是某种‘现实噪音’,那么另一种精心调谐的‘噪音’可以中和它。”肖调出卡特赖特的一份早期笔记:“‘孩子们梦见的安静之地我称之为摇篮可能是所有异常渴望的原始状态。未分化,无冲突,纯粹的存在。如果我们能扩大这个摇篮……’”
笔记在这里中断。
“扩大摇篮,”斯特林重复,“所以她把孩子们连接在一起,试图创造一个更大的‘安静场’。结果呢?”
“结果他们共享了梦境,”肖说,“但梦境开始具有一致性,并且……开始影响现实。孩子们描述的‘摇篮’细节会出现在实验室的传感器读数中温度、气压、背景辐射的微小变化,与他们的描述同步。然后他们开始谈论‘她’。”
“053。”
“不完全是,”肖说,“最初他们称她为‘安静的女孩’或‘梦里的朋友’。她出现在所有孩子的梦里,但背对着他们,面向一片他们无法描述的风景。卡特赖特博士在日志中推测,这个‘女孩’可能是群体意识创造出的焦点形象一个心理锚点。”
安德森想起自己在终端上看到的视频,孩子们合唱:“她不在我们之中。她是我们之间的空隙。”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问。
肖的表情变得僵硬。“项目进入第二阶段:记忆植入。卡特赖特希望通过植入愉快的记忆来‘喂养’那个安静的女孩,让她变得更清晰,更稳定。她使用了标准的神经编码技术,但结合了异常物品SCP-1480一个据说能强化想象力的音乐盒。”
屏幕上出现SCP-1480的档案图片:一个老旧的木制音乐盒,上面雕刻着沉睡的孩童。
“植入的记忆是海滩漫步,”肖继续说,“所有孩子同步接收。实验后,他们报告安静的女孩‘笑了’,并且第一次转过身。但她没有脸。她的脸是一片空白,反射着孩子们自己的面容。”
会议室一片寂静。
“空白的脸,”安德森低语,“像镜子。”
“是的。然后事情开始失控。孩子们在清醒时开始表现出同步行为同时眨眼,同时呼吸,同时说话。他们的个人身份边界开始模糊。卡特赖特试图终止项目,但命令被上级驳回。他们认为这是突破。”
肖调出最后一份记录,是事件发生前一天的监控日志:
时间:23:17
对象:所有七名儿童
状态:睡眠,但脑电图显示完全清醒的β波模式
观察:所有对象同时坐起,睁开眼睛。眼球运动同步,看向房间中央空无一物的点。
音频记录:
儿童A(7号床):“她在打开窗户。”
儿童B(3号床):“太多的光会进来。”
儿童C(1号床):“我们会变成玻璃。”
然后,所有对象齐声:“玻璃已经碎了。我们就是碎片。”
随后,所有对象恢复躺姿,脑电图转为深度睡眠的δ波。
“第二天,事件发生,”肖说,“十二人死亡,包括卡特赖特。现场唯一的新元素,就是后来成为053的小女孩。她坐在房间中央,坐在所有尸体的中心,玩着自己的手指。她看上去大约三岁,但身体检查显示她的细胞端粒长度……不一致。有些像新生儿,有些像百岁老人。”
斯特林快速记录。“所以她可能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从那个‘共振场’中……凝聚出来的?群体意识实体化为物理形态?”
“或者,”安德森说,“她一直存在,只是被‘共振’从某种潜在状态中‘拉’进了现实。就像频率匹配时,隐藏的电台突然变得清晰。”
洛克看向肖:“你的记忆删除,还保留了什么感觉?直觉?”
肖闭上眼,仿佛在触摸某个旧伤疤。“恐惧。但不是对孩子们的恐惧。是对……空旷的恐惧。就像站在一扇巨大的、即将打开的窗户前,知道窗户另一边是某种无法承受的真相。还有悲伤。深深的、不属于我个人的悲伤。”
她睁开眼。“还有一种确定:053不是意外。她是被设计的。也许不是有意设计成现在的样子,但那个实验的目的创造一个‘安静场’可能成功了,只是方式远超预期。她可能就是那个被扩大了的‘摇篮’。一个行走的、有意识的安静之地。”
会议转向画作分析。
密码学家展示他们的发现:053的画作中隐藏着多层信息。
第一层:直观图像。
第二层:色彩分布形成二进制序列,转换为ASCII码后得到短语碎片,如“观察即改变”“记忆有重量”。
第三层:笔触的微观方向性构成更复杂的代码,类似神经网络权重分布,正在被破译。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名密码学家说,“这些代码似乎在进化。早期画作中的编码简单,近期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包含自指涉结构代码描述如何解码代码本身。”
“她在教我们如何阅读她,”安德森说。
“或者,”斯特林说,“她在适应我们的解码能力,确保信息能被理解。”
这时,哈珀的终端响起。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Tear-053-Alpha样本有新的活动。”
样本收容室现在被称为“花园”,因为那滴眼泪已经长成了一棵更复杂的光之树现在有二十三滴次级泪滴,连接成三维分形结构,缓慢旋转,像某种星系的微缩模型。
当他们赶到时,技术人员正在记录异常读数。
“它开始发出声音,但不是通过扬声器,”负责的研究员说,“是直接……在脑子里。”
“解释。”
“任何在五米范围内的人都会听到微弱的哼唱声。每个人听到的旋律不同,但都报告说旋律‘熟悉’,像童年听过的、但已遗忘的摇篮曲。脑电图显示,听者的大脑听觉皮层在活跃,尽管外部没有声波。”
洛克戴上隔离耳机,走进内层观察区。几秒后,他返回,摘下耳机,表情凝重。
“我听到了我祖母在我四岁时唱的歌。我已经三十年没想起过了。”
斯特林亲自测试。她出来时,眼眶微红。
“我听到的是我从未听过的歌,”她说,“但感觉……像是我母亲的声音。她在车祸中去世时我才两岁,我不可能记得她的声音。”
安德森最后走进去。
内层观察区安静得诡异。光树缓慢旋转,散发柔和的脉动光芒。
然后,声音开始了。
不是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确实是一段旋律,简单,重复,但充满难以言喻的悲伤。他从未听过,却感觉这旋律一直埋藏在他记忆最深处。
接着,旋律中浮现出歌词,不是语言,而是含义直接注入理解:
玻璃小孩在空房间
数着回声忘记时间
窗外有眼窗内有光
谁先眨眼谁就输掉游戏
重复。
一遍又一遍。
安德森感到泪水涌上眼眶,毫无理由的悲伤淹没了他。不是为了053,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某种更庞大、更古老、正在通过这首儿歌低语的失落。
他退出来时,其他人看着他。
“你听到了什么?”斯特林问。
安德森描述旋律和歌词。
“游戏,”洛克说,“她在描述一个游戏。玻璃小孩053。空房间收容室。回声她的能力。窗外有眼我们在观察。窗内有光她自身的光。谁先眨眼谁就输掉游戏……”
“如果她眨眼呢?”哈珀问。
“可能意味着她停止‘观察’或‘反映’,”斯特林推测,“如果她停止,可能她的效应会消失,或者……发生更糟的事。”
“如果我们眨眼呢?”安德森问。
“我们停止观察她。但基金会不会停止观察任何异常。”
肖博士突然开口:“也许游戏已经开始了。从她被收容那一刻就开始了。而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