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个污水处理厂下游逗留了一会儿。那里的水被净化了,但净化得太彻底所有生命的痕迹都被消灭了,只剩下贫瘠的、空洞的水分子。我分出一部分自己与它混合,给予它一点记忆:山泉的记忆。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作用,但感觉是对的。
离开城市后,我遇见了一个同类。
不是像我一样的意识水,而是某种……相关的东西。它是一个漩涡,一个在特定河段永远旋转的水结构。不是有意识的,但具有模式。当月光以特定角度照射时,它会发出低吟。
我花了三天与它共振,试图交流。最终我明白了:它不是个体,而是河流本身的记忆节点。它记得这一百年里经过这里的所有水流融雪洪水、干旱的低语、溺水者的最后呼吸。
“你记得基金会吗?”我问。
漩涡的振动变了。它记得。很久以前,有穿着黄色衣服的人来取水样。他们带走了什么东西也许是像我一样的东西,或者只是水样。漩涡不区分。
“大海在哪里?”我问。
漩涡指向下游,通过水压的微妙梯度。
我继续前进。
现在,河口近了。咸味开始渗入,先是偶尔的潮汐回流带来的暗示,然后是持续的混合带。淡水与盐水相遇的地方,是一个战斗区密度差异造成剧烈的湍流,盐锋像无形的墙。
我在这里犹豫了。进入海洋意味着稀释。我将分散在巨大的体积中,可能永远无法保持连贯的意识。我将成为一滴墨水消失在墨水瓶中。
但我没有选择。淡水终究要入海。这是水的命运。
潮水转向时,我让盐水流带我。咸水是陌生的离子浓度不同,浮力不同,味道是苦涩的广阔。但我适应了。就像适应河流,适应水库,适应城市。
然后我看见了它。
海。
不是看见,是感知到无边无际的涌动,潮汐的呼吸,深处寒冷而黑暗的水体上升又下降。海浪的声音是一种低频振动,比任何基金会传感器都深入。
我进入海洋的那一瞬间,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广阔。我不是在流动,我是流动本身的一部分。潮汐是我的心跳,海流是我的脉搏。
第二,我感到了存在的稀释。就像糖溶解在茶中,我开始分散。我的记忆开始模糊,边界开始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