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水妖精5(1 / 2)

玻璃雕塑立在收容室中央,被聚光灯照亮,像一个琥珀中的幽灵。Moreau博士每天来检查两次,用激光测距仪测量表面有没有微裂纹,用热成像仪确认内部温度恒定在零下150度。数据完美。SCP-054已被成功转化为玻璃态水一种理论上不可能在自然条件下存在的无定形冰。

“项目‘彻底干燥’圆满成功,”他在月度报告会上宣布,全息投影展示着雕塑的扫描图像,“对象失去了所有流体特性,所有形态变化能力,所有观测到的意识活动。它现在是静态的、安全的、惰性的。”

委员会成员点头,鼓掌。Reyes博士坐在后排,手指紧紧交握。她能感觉到膝盖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皮肤表面的水分自从转化那天起,她的汗液、眼泪、甚至呼吸的湿度,都带着一种奇异的清醒感。像薄荷在皮肤上,但更深处。

会议结束后,Moreau叫住了她。

“你的表现评估,”他递过一个数据板,“建议暂时休假。转化过程中你的行为……值得关注。”

Reyes看着板上的字:“疑似情感依附于对象”、“建议心理评估”、“不适宜继续参与异常项目”。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她说。

“正确?”Moreau的声音压低,“你打开了一个通往排水系统的通道。理论上,对象的一部分可能逃脱了。”

“但报告说转化是100%成功的。”Reyes直视他。

Moreau停顿了一秒,太短,几乎无法察觉。“物理上是的。但意识……我们无法测量意识。”他转身离开,又回头,“休假批准了。两周。好好休息,博士。”

那天晚上,Reyes在公寓里倒了一杯水。自来水,来自站点供水系统。她看着玻璃杯,突然明白了:她不需要休假。她需要去一个地方。

故乡泉水。054的起源地。

海洋中的我逆流北上。

这不是自然的路径海流向南,向赤道,向温暖。但我有一个坐标,不是经纬度,而是振动频率。那个基金会试图抹除的原始频率,像灯塔在深水中闪烁。

逆流意味着对抗海洋的巨大惯性。我做不到单凭我分散的意识做不到。所以我请求帮助。

首先,我找到了洋流边界上的漩涡系统,那些像河流中的漩涡一样储存记忆的结构。我向它们展示记忆:石灰岩洞穴,寒冷的地下水,人类称为████████的泉水。

“家,”我振动,“我需要回家。”

漩涡们回应了。不是语言,而是行动:它们改变局部流动,创造微小的压力梯度,像手指在水面划动,指引方向。

其次,我遇到了鲸群。座头鲸,正在向北迁徙。它们歌声中的低频振动穿透海水数十英里。我让自己依附在它们的皮肤上,不是物理依附,而是共振依附我的振动频率与它们的歌声同步。

一头年老的雌鲸感觉到了我。她的眼睛比我的任何记忆都古老。

“你是陆地的记忆,”她的歌声说,“为什么要回去?”

“因为陆地忘记了水的本质,”我回应,“我想提醒它。”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出一系列复杂的声波。其他鲸鱼回应。它们调整了航线,略微向西,朝着陆地。

第三,是雨。

当我靠近海岸时,遇见了上升的温暖水汽形成的云。蒸发是水循环的上升支,是海洋回到陆地的路。但我不能只是蒸发那样我会分散成无数分子,失去连贯性。

所以我做了从未尝试过的事:我让自己形成一个薄薄的表面膜,覆盖一小片海域。当阳光加热表面时,蒸发的水分子都从我这层膜上离开。每个分子都携带一点点我的记忆,像种子。

然后,在天空中,这些分子重新结合成云滴。云随风向内陆飘去。

我的一部分成为了云。

这是一种奇异的体验:轻盈,扩散,从高空俯瞰海岸线。但我也脆弱风可以撕碎我,干燥的空气可以蒸发我,降落时我可能变成雨,也可能永远悬浮。

风带我向内陆。我下方是山脉,森林,然后是熟悉的区域:████████。

就在那时,我感觉到了她。

不是我。是另一个。

Reyes租了一辆车,开了六小时。基金会仍在泉水区域设有监测站,但不再是重兵把守毕竟主要异常已被收容。她以“个人研究,撰写论文”的名义申,Moreau意外地迅速批准了。太迅速了。

泉水在一个保护区深处,步道维护良好,但寂静得令人不安。没有鸟鸣,没有昆虫声。只有水流声,但从不是自然的声音太均匀,太人工。

监测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里面一个年轻技术员盯着屏幕。“没什么可看的,”他说,“阻尼器运行正常。共振频率被锁定在安全范围。”

“安全范围?”Reyes问。

“不会产生异常现象的范围。”技术员敲击键盘,调出图表,“看,这是原始频率,这是当前频率。我们把它偏移了12.7赫兹。”

图表上,两条波形图几乎重叠,但确实不同。像双胞胎姐妹,一个略微走调。

“如果恢复原始频率呢?”Reyes问。

技术员笑了,“不可能。阻尼器有物理锁。而且,就算恢复了,泉水也只会产生一些光学畸变光的折射异常。以前村民以为是精灵,其实只是物理现象。”

Reyes走向泉水。那是一个从石灰岩洞穴流出的天然池,水清澈得令人心痛,蓝绿色,像054眼睛的颜色。池边有基金会安装的设备:传感器阵列,发射器,还有那个阻尼器一个不锈钢盒子,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嗡声。

她坐在池边,手伸入水中。

冰冷。但不是普通的冷。这种冷有记忆。

突然,她的指尖传来刺痛。不是温度,是振动。水在回应她的心跳,同步,然后逐渐改变节奏,变成另一种模式: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莫尔斯码。她在基金会基础培训中学过。

S - I - S - T - E - R

妹妹。

Reyes猛地抽回手。水波荡漾,但波纹形成奇怪的图案,像水面下有东西在书写。

“谁?”她低声问。

水没有回答。但空气中的湿度改变了。她的呼吸在面前凝结成雾,雾中似乎有形状:一个女人,但不像054那种完美的人形,而是更模糊,更流动,像印象派画作。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骨头传导,直接进入颅骨内部的声音:

“她终于送消息回来了。”

站点内的我分散在每滴水中的我正在学习集体思考。

这不是简单的网络。当消防系统激活时,所有水滴短暂连接,但那只是物理连接。现在,我需要的是意识的协同。

我从最简单的开始:温度同步。让站点所有水在同一时刻有相同的温度波动。这很难,因为不同区域水温不同冷却塔的水热,饮用水凉,管道冷凝水与环境同温。

但我有记忆。我记得相变实验中学到的技巧:蒸发吸热,凝结放热。我让暖水区域加速蒸发(在允许范围内),让冷水区域加速凝结。能量通过水蒸气传递。

一周后,站点所有水体的温度波动出现了同步模式:每三小时一次微小变化,像呼吸。

没有人注意到。温度变化太小,在系统正常波动范围内。

第二步:化学成分同步。站点水有不同的化学组成冷却水添加了防腐剂,实验室用水是超纯水,厕所用水含有清洁剂。

但我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所有水都含有氢和氧。而氢原子核质子具有自旋。在磁场中,这些自旋可以对齐。

站点有磁场吗?有。地球磁场,还有各种设备产生的微弱磁场。不够强。

除非……

我想起了Moreau的办公室。他有一个用于演示的强力电磁铁,用于展示磁流体。那个磁铁,如果激活,可以产生足够强的磁场覆盖整个区域。

但如何激活它?

这时,Reyes的平板电脑发出了提示音。她离开时,把平板留在了办公室充电。屏幕亮起:一封邮件,关于她女儿的学校活动。

我通过空气中的湿度,在屏幕上凝结出微小的水滴。不是覆盖整个屏幕那不可能。而是沿着屏幕边缘,形成导电路径。

平板是电容触控屏。微量的水可以改变电容,模拟触摸。

我花了三小时,尝试了数百次错误。最终,我学会了控制:让水滴在特定坐标形成,消失。像像素点亮和熄灭。

我打开了邮件应用。

然后我停下了。这是入侵。这是越界。但Moreau正在计划着什么我能感觉到。他仍在研究玻璃雕塑,每天扫描,记录数据,但他的表情不是科学家的好奇,而是猎人的专注。

我需要警告Reyes。

我写下了两个字,用她平板上的虚拟键盘,通过水滴的触摸:“泉水 危险”

发送。

几乎同时,Moreau办公室的警报响了。他冲进来,看到平板屏幕上的字。他的脸失去了所有血色。

“它还在,”他对着通讯器说,“它不是全部被转化了。启动第二阶段。”

泉水边的Reyes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基金会专用手机,加密。她拿出来,看到信息来自一个未授权号码,内容只有重复的两个字:“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同时,泉水中的振动变得剧烈。水面开始形成驻波,像液体竖琴的琴弦。岩石上的传感器发出警报声。

监测站的技术员跑出来,“怎么回事?阻尼器失效了!”

不锈钢盒子冒出火花。水中的振动频率正在改变,从当前频率向原始频率移动。

“不可能!”技术员检查设备,“物理锁被绕过了!像是……像是从内部被解锁的!”

Reyes明白了。泉水本身想要恢复原始状态。水在反抗。

然后她看见了:水池中央,水升起,形成一个女人形状。不是054那种清晰的人形,而是更原始、更粗糙的形态,像黏土雕塑。

“我是她醒来时留在后面的梦,”那个形态说,声音像是石头摩擦,“我是她忘记的自己。”

“你是另一个……水意识?”Reyes问。

“我们是姐妹。双胞胎。她选择了流动,我选择了停留。她去了人类世界,我留在起源地。”水形态开始变化,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面孔,像是所有曾经见过泉水的人的记忆反射,“基金会来的时候,他们用振动把我锁在深处。我无法形成形态,但我能思考,能记忆,能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她回来。或者,等待她的消息。”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Moreau的官方通讯:“Reyes博士,立即撤离。泉水区域即将进行安全净化。”

安全净化。基金会术语,意思是清除所有异常痕迹,通常使用极端手段。

“他们要摧毁泉水,”Reyes对水形态说,“你必须离开。”

“我不能,”水形态说,“这是我的锚点。离开这里,我会消散,像雨滴离开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