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针的气息灌进领口时,苏蘅的藤网已经探进了山腹洞穴的最深处。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顺着藤蔓传来的触感——那些缠绕在洞壁上的植物,每一片叶子都在无声尖叫。“是被魔种侵蚀的灵植。”她侧头对萧砚低语,声音轻得像落在蕨叶上的露,“它们的灵识被抽干了,现在只是行尸走肉的躯壳。”
萧砚的手掌始终虚按在剑柄上,月光透过洞顶裂隙漏下来,在他眉骨投下阴影:“带路。”他说,声音像淬过冰的剑刃,却在尾音里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温软——那是只留给她的温度。
苏蘅深吸一口气,藤网突然收紧又舒展,像有生命的手扒开挡路的碎石。
洞穴越往里越窄,岩壁上的符文渐渐清晰,那些扭曲的线条在她灵识里泛着暗红,像被血浸透的蛛网。“这些是禁术刻痕。”她的指甲掐进掌心,“和二十年前屠案现场的残纹......同源。”
萧砚的脚步顿了顿,剑鞘在石壁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他转头看她时,眼底的冷意翻涌如潮:“你确定?”
“我腕间的百花链在发烫。”苏蘅抬起手,银链上的玉兰花纹正随着心跳明灭,“和你给我看的遗址照片里,那个誓约印记的共鸣......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洞穴深处突然传来闷响。
苏蘅的藤网瞬间炸成伞状,她“看”见前方三十步处,数十道人影被青黑藤蔓钉在石壁上——那些人胸口的衣襟都被扯开,一枚枚黑紫色花种正往肉里钻,像无数张贪婪的嘴。
“灵植师!”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些人的服饰她再熟悉不过:有穿青竹纹道袍的花使,有佩着木樨银饰的灵植师,甚至还有个老者腰间挂着她在御苑见过的金桂令牌——那是木尊级别的信物。
萧砚的剑“嗡”地出鞘半寸,寒光掠过最近的灵植师面庞。
那老者的眼睛灰蒙蒙的,像被蒙了层死鱼的膜,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苏蘅的藤网轻轻扫过他的手腕,惊觉他体内的灵力正顺着血管往外淌,像细流汇入中央那座由血藤编织的祭坛。
“傀儡花种。”她的喉咙发紧,终于想起古籍里那些被皇室封禁的记载,“用活人灵力温养魔种,等花种成型......”她不敢说下去,因为看见祭坛顶端的黑匣里,密密麻麻的花种正在蠕动,每一颗都裹着半透明的血膜。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她转身时,指甲几乎要掐进萧砚的手背,“用灵植师的命养魔种,等魔种苏醒......”
洞外突然传来霜璃的尖叫。
苏蘅转头的瞬间,一团黑雾破洞而入,腐臭的气息里裹着刺人的腥甜——那是幽冥花种的味道。
被钉在石壁上的灵植师们突然集体抽搐,灰蒙的眼睛里浮起暗红血丝,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她要激活傀儡!”苏蘅的藤网如暴雨倾盆般扫向黑雾,藤蔓与黑雾相撞的瞬间爆出青烟,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是她第一次同时操控上百根藤蔓,每一根都在和魔种角力,像在用血肉之躯硬扛滚水。
萧砚的剑划出银弧,将扑向苏蘅的傀儡灵植师挑开。
他的肩甲被划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却连看都不看:“结印!”他吼道,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我护着你!”
苏蘅咬着唇点头。
青萝曾在终南山谷里教她的口诀突然浮上心头,她闭起眼,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
指尖触到藤蔓的刹那,那些被魔种侵蚀的枝条突然泛起翡翠色的光——那是属于上古花灵的力量,纯粹得像初春第一缕阳光。
“破!”她低喝一声。藤蔓如利箭穿透祭坛核心,血藤编织的祭台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被抽离的灵力突然倒灌,石壁上的灵植师们同时发出痛呼,有几个甚至咳出了黑血。祭坛深处传来闷雷般的震动。
苏蘅的藤网突然缩回,像被烫到的手。
她睁眼时,看见祭坛顶端的黑匣裂开道缝,一颗半成型的花种正在渗出黑血,表面的裂痕里泛着妖异的紫——那是魔种即将苏醒的征兆。
“萧砚......”她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终于触到了真相的尾巴。
萧砚的剑上还滴着血,却在看见她眼神的瞬间收了杀气。
他伸手抹掉她额角的冷汗,指腹沾了血,却笑得像雪后初晴:“怕什么?”他说,“你破局,我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