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一点,带着神秘与不确定性,却在绝境中成了点燃决心的火花。雷藏与鸦沉默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绝,相继重重点头。
很快,石川小队匀出了他们能挤出的所有物资:浓缩肉干与硬饼、数个灌满清水的水囊、宝贵的急救药品(止血散、消炎粉、镇痛草膏),以及火折、坚韧的绳索和几枚用于极端情况下的求救信号符。衣物无法补充,只能用干净的绷带将破损处再次紧紧缠裹。
临行前,石川再次向辰星郑重行礼,铁塔般的身躯弯折出沉重的角度,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辰星阁下,请务必……保重!铁之国的天,需要您回来撑住!”他的眼神里没有虚假的恭维,只有沉甸甸的、属于武士的托付。
辰星没有多说,只是抬手,用力拍了拍他覆着冰冷臂甲的坚实手臂。
队伍再次启程,人数仍是那伤痕累累的七人,方向却坚定地转向了南方,背负着有限的补给和沉重的使命,一步步踏入比荒原更浓、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走出很远,再回头时,石川小队篝火的光点已渺小如风中残烛,旋即被荒原起伏的狰狞黑影彻底吞没。
“那个人,”一直沉默的鸦,忽然用仅能三人听见的气音开口。他依旧闭着右眼,头却微微偏向辰星所在的方向,如同最警觉的盲隼,“整理驮兽的那个,左手的小动作。发力的角度,指节曲起的弧度,还有那一下几乎看不见的停顿……不是武士的路子。很像……木叶暗部培养的潜入者,在确认袖中暗器或牙中毒囊时,那种刻入骨髓的无意识习惯。”
辰星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只在阴影中几不可察地颔首。身旁,雷藏搭在刀柄上的手,指节在瞬间捏得发白,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一干二净,在火折的微光下,阴沉得骇人。
“要现在……清除么?”雷藏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杀意。
“不。”辰星摇头,目光投向南方那片仿佛匍匐巨兽般的深沉黑暗,“留着他。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消息’,最终会飞到谁的耳朵里。也正好看看……我们这支‘援军’里,除了这根钉子,还有没有藏着别的‘虫’。”
他抬起头。荒原的夜空不见星辰,唯有厚重如铅的乌云在无声翻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寒风卷起焦黑的尘沙,抽打在脸上,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像命运的嘲弄。
南方森林。内部的钉子。大蛇丸未曾远去的窥视。黑绝如跗骨之蛆的侵蚀网络。
前路,依旧被浓稠的迷雾与环环相扣的杀机层层封锁。
但此刻,他们至少有了一个明确而凶险的目标,一条被血泪记忆与高层密令双重标注的方向,以及一份必须刺破这重重黑暗、哪怕身死也要窥见真相的、近乎悲壮的决意。
七道相互倚靠、伤痕累累、背负着各自过往与使命的身影,渐渐被荒原无尽的夜色彻底吞没。唯有一点倔强的火折微光,在他们手中顽强摇曳,执拗地指向南方,如同投向深渊的、不肯熄灭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