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建筑大多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和某种深色的、带着木质纹理却又坚硬如铁的奇异材料构筑而成。
建筑风格流畅而优雅,线条圆润,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
许多建筑依偎着巨大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古树而建,藤蔓与花卉点缀其间,即便已显残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生机。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些建筑废墟中,他们看到了明显属于不同物种共同生活的痕迹。
有适合人类高度和习惯的门廊、台阶;也有为体型更大、或许生有犄角或尾巴的生物设计的宽阔拱门和通道;在一些广场的中心,还有着造型奇特的饮水池,其边缘既有适合人类手掌的凹陷,也有适合兽类俯身饮用的浅槽。
街道由光滑的碎石铺就,缝隙间生长着发出微光的小草。
一些广场上,散落着巨大的、打磨光滑的石桌石椅,旁边还有显然是用于烹饪或冶炼的、设计精巧的炉灶和工坊遗址,工具形态各异,似乎适配不同的使用者。
“这里……不是人类的城市,”林星遥举着摄像机,声音因震惊而有些颤抖,“也不是异兽的巢穴……这是……他们共同建造的家园?”
孙砚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刻着图案的残碑。
碑上描绘的,并非战争或祭祀,而是不同形态的生物——有人类,有身披鳞片的类人生物,有生着羽翼的智慧生命——他们并肩劳作,建造房屋,培育发光植物,甚至围坐在一起,似乎在进行交流或庆典。
“看这个,”苏清漪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壁画前停下,壁画内容更加清晰:一群人类工匠与几只体型庞大、形如巨猿却眼神温顺智慧的生物,正合力抬起一根巨大的梁柱;另一边,几个身姿轻盈、耳尖眸亮的类人生物,正在引导着发光的溪水流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分工合作,各展所长……”苏清漪喃喃道,“上古时期,竟然存在过这样的……乌托邦?”
陆深警惕地巡视着四周,但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松。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恶意或危险的能量,只有一片沉睡般的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香和草木混合的古老气息,令人心绪平和。
他们继续深入探索。
发现了一处巨大的图书馆遗址,虽然书架大多坍塌,玉简竹简散落一地,腐朽严重,但从残存的只言片语中,能感受到知识的共享与传承。
发现了一处公共浴场,引来的温泉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热气和硫磺味,池边设计考虑了不同体型的需求。
最终,在城市中心一片最大的广场上,他们看到了一座最高的建筑遗迹。
那似乎是一座观星台,或者议会厅。
在其基座周围,环绕着一圈奇特的黑色石碑。
孙砚走近其中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的,不再是图案,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能理解其意的混合文字与符号系统,其中夹杂着类似“山海文”的元素,也有完全陌生的字符。
他将手掌轻轻按在石碑冰冷的表面,集中精神,尝试进行感知。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信息流。
只有一段平和、苍凉,如同历史本身叹息的意念,缓缓流入他的脑海:
“……司幽之民,承天眷顾,居于忘川之畔,司掌遗忘与安宁……感念万灵挣扎于蒙昧与纷争,遂辟此境,邀四方智慧族群,不论形态,不论源流,唯以向善之心、求知之志为契……共建‘明霄城’,以求共存共荣,探寻天地至理……然,外力侵扰,人心渐变,盟约松动……盛景难再,终归沉寂……吾等散离,封存此城,以待有缘……望后来者,知昔年之和睦,鉴过往之得失……”
影像碎片随之浮现:不同种族在城中和谐生活的繁荣景象;来自外部(似乎是战乱或天灾)的威胁逼近;内部因理念或资源产生的分歧;最终,城市的创建者们,怀着悲伤与决绝,启动了某种封印,将这座理想之城沉入时间的尘埃,各自离去……
孙砚收回手,久久无言。
“司幽之民”……他们并非建造者,而是发起者和守护者。这座“明霄城”,是上古时期,不同智慧种族试图超越隔阂、建立理想国度的伟大尝试!
它最终失败了。
毁于外患,也可能毁于内斗。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座丰碑。
它证明了,在人类与秘境生物漫长历史中,除了对抗与征服,除了守护与疏离,还曾有过第三条路——携手共建。
林星遥、苏清漪和陆深也感知到了石碑传递的信息(孙砚通过精神连接共享),每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与沉思。
“原来……历史还有这样一种可能。”林星遥望着这片宏伟而寂寥的废墟,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合作,共存,并非我们现代的臆想,”苏清漪轻声道,“先民早已实践过,虽然失败了,但留下了火种。”
陆深沉默地看着那些为不同体型设计的建筑和设施,坚毅的脸上,也流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容。
他守护的平衡,其内涵,似乎在这一刻,被极大地拓宽了。
四人站在寂静的“明霄城”中心,仿佛能听到来自远古的、那些不同种族先民们的欢声笑语与最终离去的叹息。
这个“错误”坐标指引而来的地方,没有宝藏,没有秘法,没有危险。
它只给予了一个被遗忘的梦。
一个关于不同生命形态之间,超越隔阂,共同追寻光明未来的,古老而宏大的梦。
而这个梦,或许,正等待着新的时代,新的“有缘人”,去重新拾起,并尝试着,将它变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