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低下头，浑身遏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仿佛看见了从地狱爬回人间的恶鬼。
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他真的还活着！！
“妈妈？”陈听立刻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小手用力回握住那冰冷的手指，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又难受了？我去找阿珂姐姐……”
“闭嘴！别去！”陈兰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低斥，随即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淹没。她捂住嘴，掌心摊开时，一团黏稠的暗红刺目惊心。
她猛地擦去，用尽力气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俯下身，用那双几乎被红血丝吞没的眼睛死死锁住女儿，声音压得极低：“听听……妈妈之前跟你说的，都记住了吗？”
陈听被母亲眼神里的疯狂吓住，她小幅度地点着头，乖巧地凑近母亲耳边：“妈妈，我记住了……只能告诉桃枝姐姐，对谁都不能说。”
“对……只能告诉她。”陈兰几乎是脱力般将女儿搂进怀里，瘦削的身体依旧在颤抖。
她将脸埋在女儿肩头，借着这个姿势，目光却像淬了冰的刀锋，钉在玻璃窗那道模糊的倒影里。
在一间还算完好的旧仓库里，门刚关上。
“盖文，那帮人有问题。”阿珂一把扯下沾满尘土的手套，摔在积灰的桌面上，“我观察两天了，他们从装备到做派，根本不像常规的接应部队，反正不是我们黑塔的路子......”
队长盖文正盯着墙上的破地图，听见这话他脸色有些难看：“上面下发的转移指令、对接识别码全部验证通过，怎么会有问题？现在是特殊时期，能抽出那么多人来南线接应，这不就是说明重视吗？我们现在的任务是安全转移这批难民，不是在这里凭着你的‘直觉’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直觉？”阿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我的直觉救过我们小队多少次？！盖文，看看外面那些人！”她的手指猛地指向仓库外那些难民，“我们把他们的命交到一群底细不明的人手里？万一出了事怎么办，你拿什么负责？一句‘执行命令’吗？！这件事必须上报，请求二次核实！立刻！”
“阿珂，就是为了这三百多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平民安全，所以我们才不能搞内讧，在路上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盖文用力挥了下手打断她，额角青筋隐现，“而且阿珂，你没有证据！没有确凿证据，拒绝配合任务，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阿珂一步跨到他面前，寸步不让：“艹你老爹的，盖文，你和我都在前线滚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在前线见过这样的部队？你明知道......”
她的话被仓库外渐近的脚步声打断。
门被推开，那个接应车队的负责人站在门口，脸上是一副标准的亲和表情：“两位队长，打扰了。物资已经分发下去，夜间岗哨也已安排。关于明早的出发时间和路线，我想我们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下，毕竟要确保万无一失。”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各异的两人，最后落在盖文脸上。
盖文喉结滚动了一下，看了一眼阿珂，后者已经退后半步，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了腰侧。
“好，”盖文努力缓和脸色，“我们去隔壁聊。”
门重新关上。
仓库里只剩下阿珂一人，她迅速走到窗边，对一直守在外面的心腹队员打了个手势。
......